兰姨的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味,与她的胡人奶娘身上的味道十分相似,她已经不记得那位奶娘了,但一闻到类似的味道,总想亲近。
兰姨唯一会说的,便是夸慕湛。
“叱奴是个可怜的孩子,他背负着我们一部落人的生死荣辱,很不容易的。”胡汉夹杂的话,卫泱也只能听个大概。
“兰姨,外边天气怎么样?”她已经两日未出门。
“下雪啦,可大的雪呢,明年我们应该会不愁水啦。”
老妇绽开深深的笑意,因为下雪,也因为这是卫泱第一次同她说话。
“原来是雪天呢,难怪...我这样嗜睡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删减
32、春须
卫泱以一张狐裘遮住脆弱身躯,抱膝缩在毛毯中央,咬唇不叫自己哭出来,但眼泪还是大颗大颗直接打在洁白的羊毛绒上。
人一到冬天就泛懒,过惯了刀尖舔血的日子的慕湛也是,陪她赤身在毯子上躺了一整个下午,无所事事,直到觉察到饿了,才穿上皮衣皮靴,带上毡帽出去觅食。
男人最畅快是无所挂念地饮酒吃肉,他尽兴而归,已是深夜,雪光照着黑夜,明亮地像是白昼。他手里端着步青云开给她的药,步伐沉沉,走入帐篷里。
她的两身衣服都变成了破碎布条,她迫不得已套上胡女的袍子,可笑她并不清楚这衣服该怎么穿,于是胡乱套在身上,半点讲究都没了,原来在宫里金尊玉贵惯了,发也不会梳,两只鞭子不对称地斜斜抽着,滑稽又可爱。
慕湛看到又觉得好笑,又可怜她。
卫泱看到男人放肆的笑意,将手里的头绳扔到一旁,转过身去背对他。
她怕这个喜怒不定的男人,毫无缘故,就好似物物相克乃世间常理,而她遇到了一个能够克住自己的人。
那些令她获宠令她渡劫的手法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眼能够识破的小聪明,幸而她从未怀有侥幸心理,真正低估他。
“你我已是夫妻,你早晚得习惯这些。”
“本宫从小娇贵惯了,受不住侯爷这些不堪入目的手段。”
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很直白控诉,倒很是惊喜。
他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去窥她镜中模样。
卫泱不满被他这样瞧着,低下了头。
“若公主无法顺势而流,也只好多遭些磨难。”
“侯爷既然知道这个道理,又何必企图逆流。”
“公主所言,臣听不懂。”
卫泱已猜到他是乌桓后裔的身份,并不打算与他隐瞒。
“你想替乌桓报仇。”
她一语戳中,一次次另他刮目相看,又令他无法不设防,然而她的坦诚,令他觉得自己的隐瞒显得小人做派。
“我不知如今你的大计进行到哪一步,但是出于同情的份上,我劝你收起这个心思,如今你与你的族人尚可有一隅安居,若是事败,怕是乌桓自此就要全族诛灭,而且我不认为你有能和朝廷抗衡的本事。”
“放心,真有那一日我也不会叫你为难。”
卫泱忍不住嗤笑:“你凭什么会觉得本宫会因你而为难?”
他看着镜中逐渐变得倔强那一双眼
“若真有对立那日,朝廷未必会护着公主。”
她不惧直言,他也不语气含糊,二人如同两把利剑交锋,每一次攻击都要刺准对方心口。
“朝廷不护着本宫,本宫还有卫家,本宫一日是卫家嫡女,卫家就不会将我推上风口浪尖,你呢?向前是有灭族之仇的南方朝廷,向后你与他们有着灭族之仇的北方诛国,可怜你同时流着汉人与胡人的血,汉人不认你,胡人恨不得将你茹毛饮血。”
“想杀我的人不计其数,他们也从不掩饰对我的恨意,然而公主呢?自以为最亲的人,也是对你最狠心的人,但凡你的亲人们对你有半点怜悯,那么些门阀势力都是联姻首选,你也不会在我身下受辱。”
“但凡是受过文明教化之人,都不会以用蛮力欺负女流为荣。”
“公主怕是不知道...”他故意拖长尾音,唇角勾起浅笑,右颊上的酒窝深陷,如盛了最烈的陈酒,他的唇靠近她的耳廓,“你在床上乏味的很,若不施以蛮力,臣不得痛快。”
话题被他引导淫难堪事上,卫泱因为愠怒而脸色泛红。
她将手心握紧,恨道:“本宫会让你后悔今日所作所为的。”
“臣不会后悔。”他笃信,第一次上阵杀敌,他便下定决心将命握于自己手中,谁都不可左右。
二人不欢而散,慕湛去找乌苏和阿六敦的帐篷里找他们喝酒,然而不见阿六敦,慕湛有些不悦,问乌苏:“人去哪了?”
“去玄铁营了。”
“去玄铁营还是去看图兰?”
乌苏支支吾吾,慕湛示意他不必再说:“这小子真是典型的见色忘义。”
没了外人,又饮了酒,乌苏才敢说:“毕竟是图兰,和咱们感情不一样的。”
“再不一样都是个娘们,能顶什么用?”慕湛嗤之以鼻。
乌苏沉默着,慕湛不喜欢死寂的气愤,伸出脚去踢他的膝盖:“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学叱罗那混蛋装深沉。”
乌苏因酒烈而红了眼:“你不是说咱们是兄弟吗?你明知道叱罗对公主是个什么情谊,你这不是...”他没说出后面的话,但又不忘加一句:“咱们草原最忌讳挖兄弟墙角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