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泱脸上的笑渐渐僵持:“慕湛,你若这么看不惯卫家人,何不直接除去我?”
“你以为我不想?”
他历经世上所有的艰苦练就了金刚不坏身,却因她有了缺点弱处。
“是我自作聪明,竟想你看到那条布带会跟我解释...这就是你的答复吗?”
是她错信。
“卫泱,一棵树若想永久繁盛,一只蛀虫都容不得。”
明明昨夜他还一声声叫她名字缠绵又迫切,这才过了几个时辰?怎么就冷漠判若两人?
卫泱苦笑,自己总算料中一件事,越在乎,越受伤。
她心上如同千斤的巨石压着:“你打死他吧。错就错在他姓卫,错在被独孤厌活捉时,他舍命救了我。”
“你...”他所求不过她一句软话。
若她此时能坚定站在他身旁...他又有什么不可为她舍去?
真是天大的祸害。
“你这灾星,要毁了我。”
“呵,才知道我是灾星?母亲,舅舅,温伯,舒严...徐胜,还有芷心丫头,就连独孤厌,哪个不是被我所克?我还以为慕将军,不,是北陵王命硬,不怕我这祸害呢。”
要想伤人必先伤己,既然他能毫不在乎地用“灾星”二字来说她,她又何苦废言否认。
她因此刻翻涌而来的委屈而厌恶自己,在宫里哪样的罪没受过?东阳城他不在的那一年哪样的恶言没听过?她由死而生,不是为了因他一两句话而难过。
“你打死他吧。”她很平静,“既然你眼里容不下半点沙,那就也将我逐走吧。”
慕湛冷冷最一众侍卫道:“看好夫人,没我的命令不准让她出门。”
她在深宫守了七年久,还怕这小小的府邸?
不过是重复过去的寂寞罢了。
阿六敦几个虽觉得慕湛此行有失理智,但谁也不敢劝谏,直到卫泱回了屋,卫仪被拖了出去,院里又只剩几个兄弟时才敢问:“王爷,这样对夫人是否...欠妥?”
慕湛收起鞭,说道:“卫府派来的探子一波接一波,不把她关在府里我始终不放心。”
乌苏赞同:“夫人的心到底是向着卫家人的,不得不防。”
最卑劣的手段未必能将她留在身旁。
慕湛下午去军营,乐芝已听说他和卫泱吵架一事,她跟他五年,不会蠢到当着他的面提卫泱。
他有他的稀世名品守护,但其中不乏难言的苦衷和劳累的时候,她甘愿做一朵解语花,常候他身旁。
由第一眼见他,他就一直是她的英雄呐。
乐芝为慕湛熬了降火的凉茶,只等他练兵累了喝上一口。
那碗凉茶送到他身边已有半柱香的时间,她再去收碗,却是一口未动。
乐芝提醒:“以前王爷练兵,都是喝妾煮的茶去火的。”
慕湛道:“苦水已经喝饱,喝不下去了。”
“哪能靠苦水败火的呢...”
慕湛直接问:“李子昌那里可安顿好了?”
李子昌是西北军参谋,为和北平王府争西北军,这是个关键人物。
乐芝苦笑:“不过是个色胚罢了,不难安顿。”
慕湛道:“你继续跟着李子昌,再找几个雏儿去稳住姜丰年,这下作货野心不小,妄想从爷手里搜刮好处,爷叫他皮肉不剩。”
他所看重不过姜丰年手下的兵力,等姜丰年的人彻底稳了下来,除去姜丰年,他手底下多得是能担任主帅的人。
北方趋于统一,但除了佣兵打仗,还有更多的难事,边疆统制,军民分屯,整治贪污,无一不比打仗简单。
战事刚停,最忌劳民伤财,如何叫各地大宗户主动出钱出力都是问题。
若她能替他分担...
如今身边可用的文官,多半是卫泱举荐,他也佩服她识人眼光。
可她识了那么多人,怎么偏偏看不穿自己呢?
一声叹,万事都没有女人难。
训完兵会帐篷里看书,一本《律记》满满都是她用朱砂做的批注,更附上她从前在南秦朝廷的见闻,他看着那娟秀小字心一软,抑制想飞回府的心,耐着性子看完那密密麻麻的文字。
期间乐芝来了几次,他都没怎的理会,乐芝无趣而返,便不再来打扰。
快入夜回府,迎他的是跪在门口的卫仪小子。
还能行走下跪,看来打得还不够多。
少年黑着一张脸,苍白的嘴唇微颤,终于说服自己双手扶地,磕了个响头:“请王爷允许我入玄铁骑。”
“哟,挨了顿打就转性了?”慕湛轻蔑而笑。
虽负伤,卫仪还有铮铮铁骨:“想通了,往后卫仪定一心一意效忠王爷,彻底和过去的身份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