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好好活着啊。

火烧了浣溪宫,仿佛也将她灼烧,她由梦中惊醒过来,一身冷汗,慕湛听到动静也立马起身问:“怎么了?”

卫泱钻进他怀里,语气凛然:“永远不许恨我,不许跟我翻旧账。”

旧账自然是指她曾“杀”他一事。

慕湛应了声,说:“都过去了,我不没死成吗?”

她心中有个声音在喊,我只想要你活着。

如果当初他没选择回宫,而是永远留在峦河北岸,或许她仍深恨着他,比任何人都渴望他去死。

一念之差,天下皆变。

他来了,带着她此生都不敢有的奢望,来接她。

骄傲如她,却说出:“我为你什么都不要了,你千万不能负我。”

88、怨事

慕湛夜里回来,带着酒气,直接踹门而入,卫泱睡得正好被这声音惊动,起身披上外衣去迎他。

隔着锦玉鲤屏风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她叹恨,自己几时变成闺门里的怨妇,日日只为等他回来?

一身酒味熏得她几乎吐出来,但今夜慕湛真是醉到理智全无,路都走不直。卫泱顾不了他,只好叫丫鬟来伺候着,自己在一旁傻傻站着,看着,听着他叫自己的名字。

无助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等他安定在床上,卫泱才上前去用湿毛巾帮他敷在额头上散热和酒气。

许久没能这样细细琢磨他的样貌,这两年里他似全然没有变化,除了眉目更深刻,眼神更淡漠...而她,为人妇,为人母,离了家,又回了故土。

最令人惶恐是,她无法想象若当日所嫁是他人,若这个人,从未出现在自己命中。

纤弱五指扫过他的深邃轮廓,她默默说着:“我真是恨死了你...恨不能生生世世,都有你陪着。”

她的真心与赤诚,卫家不要,皇帝不要,唯独他,小心翼翼揣入怀。

原来爱一人,是绝处逢生。

慕湛得知自己昨夜大醉,醒来见身侧无人,正寻思要如何找个适当的理由才免得了家中恶妇的刁难,却被告知她一早就去了西山的长公主墓。

先担忧是身边可跟了足够的人保护,得知是卫兖陪她去的,却是说不出来的嫉恨。

他如今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不让任何人侵扰她的生活,便不需要卫兖替代他的位置。

当断即断。

唤来丫鬟进来端水洗漱收拾床褥,自己穿好衣候在一旁,正要起身,却在卫泱枕头下看见一截蓝布...

卫泱昨夜梦到了小时候在家的事儿,赶早来祭拜了长公主,日近晌午,才动身回去。

卫兖知她贪吃习性,特地绕开贩卖闲食的街道,如今她肚子里还有一个,衣食住行都得讲究。

卫泱怀孕之初他特地挑了几个有经验又话不多的丫鬟去伺候,只怕再受什么苦。

连卫泱都笑他比嫁女儿还要忧心。

快到府上,卫兖突然在街口,卫泱从马车里探出脑袋:“怎么不走了?”

卫兖道:“我在外面购置一处府宅,过些日子就能搬去住了,你自己仔细身体。”

所有事都顾及到了,唯独一件他对她的关心,何尝不是抹着蜜的刀,没血缘的兄妹,谁又能相信这是单纯的亲情?

“怎不提前跟我说?我也好帮你谋划谋划的...”卫泱失望,就连卫兖也淡淡与她疏远了。

“是匆忙了些,也是恰好遇到好地方,小修了一番。”

卫兖将牵马去马厩,卫泱由正门而入,正走着,画扇不知从哪个方向跑了过来,火急火燎的。

“小姐,不知为何将军罚起了卫仪,你快去看看,卫仪的皮肉都快烂了。”

卫泱瞳孔一震,下身难稳,靠着画扇的力站定了,才迈开步子向后院武场赶去。

她方寸大乱,即便面对独孤厌时,也未曾这样乱过。

画扇也称不知何事,只知道一大早卫仪被叫了过来,慕湛什么话都没说就直接让人给他上了刑。

快到后院时,卫泱停下,逼自己镇静下来,道:“你去马厩找卫兖,叫他等一阵再进来。”

是她自作聪明高估了自己,眼下却连累卫仪。

横竖躲不开是卫家探子的事,若卫兖进来,只怕男人醋性大发,愈发不可收拾。

她亦不希望卫兖夹在自己与慕湛中间。

到后院,卫仪已经被打昏了过去,后背一片血红。

卫泱打了个冷颤,尽力稳着步子走到慕湛身边。

他在檐下袖子半撸,双手叉腰,好整以暇地观看。

卫泱尽力换是一张笑颜:“也不知这孩子犯什么错,看在我面子上就消消火,罚也罚过了,人都半死了,就停手吧。”

行刑的人仍在打着板子。

慕湛低头轻瞥她:“打不死,爷这么大的时候生生受了一百板子,屁股都没烂,他这才受了五十大板,能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