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他动作快,及时扑灭火势,只烧了一部分厨房而非整间屋。

卫泱哭笑不得,原来他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慕湛的失意没能持续太久,接连做了两顿饭,惊讶发现自己厨艺进步,按着画扇给的菜谱做,味道没一点儿差错,单这一点不知比卫泱强多少倍。

于是忍不住道卫泱面前炫耀:“你也就多读了几本书,比阅历自然比不过我们男人,可你看读那么多书有何用?菜谱都看不懂。”

卫泱伤了自尊,一言不发抱着一堆脏衣服去村里赵大姐家和她一块儿去河边洗衣服。

赵大姐一瞧就知道她和家里男人赌气,自己家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就与卫泱抱怨了起来:“这世上男人都死光了才嫁了这么个人,打完猎回来一身血腥味儿直接倒头就睡,难闻死了,说他两句还不乐意。”

卫泱深有同感:“呼噜声吵死人,平日里什么都不做,稍稍做点活儿就像做了多伟大的事一样拿来炫耀,幼稚死了。”

一旁赵大姐家丈夫十四岁的妹妹一脸吃惊:“汤圆姐姐家的丈夫年纪都那么大了怎么还这样啊。”

九里村的人亦不知道他们的身份,都当是来投奔亲戚的,如今局势稍稍平稳,也没太戒备这对夫妇。卫泱人讨喜又是孕妇,很快得到大家的照顾,而慕湛偶尔和村里男人出去打猎,他打的猎物最多,几乎够村里半年肉类储存了,村里人对他也颇是敬佩。

听赵小妹说慕湛年纪大,赵大姐也说:“其实我觉得啊汤圆妹子家的男人虽也是有本事的,但这年纪相貌,怎的都觉得与汤圆妹子不是般配的,汤圆妹子怎就看上他呢?”

“被他骗的呗,我人傻,他三言两语哄得我死心塌地,到现在竟也离不开他了。”

夕阳西下慕湛和村里的猎户打猎归来,来接自己的娘子们,看到慕湛,赵大嫂不禁指责:“汤圆家的叔叔,你年纪也这么大了怎就不知道疼人呢?汤圆妹子怀着身孕呢就叫她来洗衣服,我看你们也不愁吃穿的,总不差请各婆子伺候的钱吧。”

“叫谁叔叔!”慕湛不耐烦地皱眉,不满溢于言表,好在赵大哥眼力见强,忙制止自家婆娘:“妇人家懂什么。”

卫泱躲赵大嫂身后冲慕湛吐舌头。

慕湛无奈,人家是娶媳妇,他是养宠物。

卫泱看着一向不可一世的老霸王吃瘪,得意洋洋,却忘了那是个心眼极小的人。

夜里温度渐暖,她难得雅兴,在月下调琴弦欲弹一曲。

慕湛横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吃着樱桃。

而后将樱桃核对准卫泱后脑勺,准确地吐了过去。

卫泱被樱桃核儿砸中后脑勺,怒不可遏地抬头看着树上的男人,慕湛跃身下树,顺便躲过她目光:“弄这破玩意儿半天了也不见弄好,你到底会不会弄?”

卫泱虽鲜少弹琴,但对古琴没有半点陌生,她的是当世琴艺第一人的南柳的最后一位弟子,虽说是靠强权才让南柳收的她,但南柳先生对她的评价甚高。

她只是没那么爱琴罢了。

调音是细致活儿,慕湛哪懂,他看来是卫泱宁与一把破琴弹琴说爱也不安抚自己孤独寂寞的心脏。

不如直接抱着人去树上坐着。

他动作实在快,卫泱躲都不及,人已在树上,她怕稍稍不慎就掉下去,两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指责道:“你就算不顾念我也得顾念着孩子啊。”

慕湛腹诽,小东西还没出来就抢他老婆。

最近这个男人愈发幼稚,卫泱实在忍不住问他:“你同莘容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好端端提她做什么?”

“还不是你。”卫泱嗔怨道,“一把年纪了,都要做爹了怎么还这么做事没轻没重的?我看呀村头的黄毛小子都比你稳重。”

“公主殿下不是最擅识人吗?怎么起先没瞧出卑职是个怎样的人?”

她气得打他:“怎不知道你是个无赖?”

拳头砸在他肩上,其实半点力气都不敢用,她已经见过他一身的伤,他既然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只能她来担忧。

她不能像其它那些妻子一样为丈夫缝衣做饭,就更要关心他爱护他。不会有人比她更懂那种没有家人依靠的孤苦,往后他们是彼此的至亲,她要将上天亏欠给他的亲缘都还给他。

她想到他也曾与莘容这般赏月谈情,心一狠,捉住他手臂,狠狠咬上一口。

直到快要破肉见血。

“这疤几时消,你再几时去爱别人。”

“蠢。”他只用一个字。

有了她,爱什么其他人?

“是蠢啊...”卫泱喃喃。

不蠢怎么会栽到这样的人身上,竟还妄想保护他。

见她不语,慕湛问:“伤自尊了?”

卫泱趟在他腿上,感叹道:“你说我怎就越来越笨呢?”

“有人宠着的向来都比较蠢的。”

以往她身边皆是虎狼之辈,她在其中,为一线生路得绞尽脑汁,如今便只安心做他的夫人,蠢又何妨?

反正有他在,谁能欺负到她头上?

卫泱夜里做梦,梦到浣溪宫那场大火。

他捂着冒血的伤口,骂她贱人。

她见到自己亦是一身鲜血,对他冷淡的说:“你去死吧。”

她出声反驳那时的自己,可没人看得到她,没人听得到她。

她想说的是“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