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直说她今夜出去看唱戏了,等她长大太难。

同是秦宫出来的,命怎如此不同。嘉运的笑容比酒苦涩,却看痴一帮百八十年没见过女人的光棍兵。

“嘉炎从小好福气,有姑母那样的好母亲,又有父皇和姑父宠,我们这帮亲生的帝姬从未得到的,她总能轻而易举拥有。望王爷好生对待嘉炎。”

嫉妒从一开始便生出,只到今日,才悔恨是天意不公。

当年听闻她被许给北陵侯慕湛,那人又是乌桓余孽,哪个受冷落的帝姬不曾感激上苍?可如今,半壁江山于她唾手可得,另半壁江山又是她娘家的人,怎能不妒恨?

慕湛道是:“不劳嘉运公主费心。”

卫泱仍不知这位暗暗嫉妒自己的表姐已来了青原郡,只闻她自和亲前往羌地,西羌灭国后便没了踪迹。

一个好看的女人,在这乱世,要么做死物,要么做玩物。

她尤为新发觉的玩具开怀,一晚上捏了许多个泥人,卫兖在一旁耐心陪着。要说事事靠天赋,她擅丹青,捏泥人的功夫也不差,虽说不上惟妙惟肖,但神态像极。

照着卫兖的模样捏完赠他:“独一无二的,你可收好了。”

她玩的尽兴,溜着阿六敦的小狗崽子,一前一后,卫兖想起若干年为家犬奔波的小姑娘,竟是一种做父亲的心态,开怀却心酸。

她回头冲他笑,与记忆里小姑娘的模样重叠起来。

这些年时光,恍若虚置。

卫泱在回廊撞见谢芳晚,距上次会面已是五载的时光,谢芳晚还是五年前的模样,叫人一眼就认出,倒是卫泱,长成了大姑娘,谢芳晚在原地望了好久,才认出她:“嘉炎表妹?”

卫泱道:“表姐还是叫我卫泱罢。”

多年不见的姐妹在月下闲聊,谢芳晚不愿提近年事,卫泱便也不问。谈风论月,以无关乎自身的事掩盖疮痍满身。

谢芳晚突然问:“姑父身体可还好?”

卫泱不知该如何作答,“去南越前是很好的。”

没能再说几句,丫鬟已经来寻卫泱。卫泱回屋,见慕湛横躺在床上看书,位置都被他占尽,酒意熏人,她皱起眉:“真是不怕喝死你。”

他把书仍一旁,将这眉头深蹙成山高的姑娘抱入怀,放在膝上坐着:“你那表姐不是什么好人,往后少和她来往。”

天下一等一的恶人与她说这话,听来好可爱。

卫泱不和他争辩什么,反问:“那你是好人吗?”

当然不是,好人怎么能娶到这么美的娇妻?

以他生长的环境,若是好人,兴许这时早已投胎。

“羌王死后,你那表姐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才到了姜丰年身边,心计是你这金银屋里长大的小姑娘能比的?”

“你这话不对,若她不是舅舅的女儿,若她没有被送去和亲,若你们没有攻打羌国,她现在不会是这样的,时事造人,造了英雄枭雄,也造就了可怜人,由不得她。”

她感慨,一人之幸,是千万人不幸换来的。

慕湛不想和她谈论扫兴事,又问:“戏好看吗?”

“别提了,角儿还没上场戏台子就塌了,还好没伤着人,估计现在还在抢修戏台呢。我和二哥去逛夜市,捏了泥人。”

“有无我的份?”

卫泱一想,上街玩的时候确实忘了他。

“我重温童年旧梦,你是不在的。”

他咬上她的唇,发泄不满:“鬼灵精的丫头,小时候肯定皮的很。”

卫泱得意:“可不是么?青原郡换了三任郡守,没一个是我没整过的。”

他钳住她的纤腰,瞬时倒下,卫泱连忙抵制住他下一步动作:“我们就好好呆一晚上不行吗?”

听她说旧事,如一支婉转乐曲。

“阿娘身体不好,就叫三哥带我,他比我根本大不了多少,比我还要幼稚。我们好调皮的,小时候玩捉迷藏,我藏在阿爹的书柜里,结果打翻了阿爹最喜欢的龙凤瓶,吓坏了我,我一边哭一边说是三哥指使我躲那里的,他的屁股差点被阿爹打烂。”

她偷偷擦泪,“哥哥们都好疼我。”

“往后咱们也生三个,两男一女。”

想想又期待又头疼,小慕湛小卫泱都凑一块儿,也不知是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渐少了.......

84、王妃

又到年关,卫泱连同自己生辰一块儿过了,她未亲自准备过过年的东西,全是画扇操劳。

到了年底前来叨扰的人越来越多,卫泱不愿理也由不得自己,正好碰到刘尚领着一帮人来送礼,无非都谋者青原郡的好差事。卫泱猜不透慕湛为何久久不肯定下郡守一职,一帮人像馋嘴老鼠一样巴巴候了近三个月。

终于在年二十九这日一众人被卫泱锁在王府门外,夜里慕湛从军营归来,见门口阵仗吃了一惊,高野给他说明了详情,原是卫泱做的好事,他带头敲门,只听门里传来声道:“王爷,夫人说了只准你一个人进来的。”

一听是乌苏这小子的声,他瞬间来了气,敢情一个个都被收买了是吧?

他踹门道:“给爷开门!”

“夫人说不行的,刘大人他们天天来,已经打扰了夫人的清修。”

乌苏虽觉得卫泱的主意馊了点儿,但他也烦死了这帮三天两头上门来的人,整个府上的人与卫泱同心协力,出卖主子,共抗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