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半人都是卫泱在木那塔相处过的,都不是生人,赫连家的孩子都会叫阿妈了。

最亲切是兰姨,一见卫泱激动地说不出话,唯有热泪盈眶。

卫泱这才明白为何他们对慕湛如神一般信仰。

若自己曾因战乱流离,在有生之年,因一人的努力报了血仇,回到家园,她亦将他当神看待。

族里还有她不认识的长老,卫泱见他们面色严肃,便不怎么靠近。和兰姨赫连嫂子絮叨了近半个晚上,卫兖趁夜赶到草原上,男人在一块儿除了喝酒还是喝酒,卫泱也不管慕湛喝多,反正他皮糙肉厚,喝多了顶多摔几个跟头。

倒是卫兖,其实最易喝醉,怕慕湛没轻没重灌醉卫兖,正想上前阻止,已有人先一步送上醒酒汤。

是个胡女,容貌谈不上美,但身形姣好,自成风韵。

她滞了滞,又坐了下来。

夜里随慕湛回帐,一盆凉水泼在他脸上唤回他清醒。

“我问你,今日给我二哥送醒酒汤的那姑娘是怎么回事?”

“你是指图兰?哦,她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一直喜欢叱罗的。”

“她就是图兰?”刚好与阿六敦意中的姑娘对上号。

慕湛彻底醒过来,突然变得凶神恶煞:“你是不是嫉妒了?”

卫泱推开他:“我嫉妒什么?”

若卫兖那时肯放下仇恨带她走,结局会天差地别。

“图兰是个好姑娘,但配叱罗还是差了些。”

“他是不会和图兰好的。”

“你果真了解他。”醋意蔓延。

“阿六敦喜欢图兰,我二哥心里兄弟比什么都重要,怎么会...”

她没了音,一直不解的事都在这一刻彻底恍悟。

图兰第二天一大早就来拜访卫泱,卫泱不用想也知道她是为何而来。她不知为何突然拘谨了起来,总觉得心里有愧。

“我带了些自己做的奶酥,也不知道公主吃不吃得惯。”

卫泱莞尔:“我已不是秦国的公主,嫂子不介意就叫我一声妹子罢。我在青原郡长大的,小时候时常吃奶酥。”

图兰见她不像传闻中那样刻薄难接近,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卫泱一起床就不见慕湛人影,反倒是她先问图兰:“不知嫂子有没有见到慕...见到我夫君和叱罗将军?”

“俩人一早就出去了,他们经常这样,去哪儿都不跟人说的。”

“哦...”卫泱语重心长,真不知慕湛和自己是夫妻还是和卫兖是夫妻。

汉家的美人到底怎么看都看不够,图兰见卫泱眉眼都似画一般,自己都看痴了,也难怪叱奴不惜被她所伤也依然喜欢她。

“我听说叱罗在中原的时候,和妹子最是相熟。”

“他是我二哥...自然要比旁人都熟悉。”

图兰微微一笑,古铜肤色的脸上泛起红:“还以为公主是很不好相与的,今日一见,才知道您是好人,叱罗他没有受苦。”

卫兖怎能算没受苦呢?卫泱对他可真称不上好,而是卫兖永远在满足她无理的要求,不论何事都迁就她。

他这辈子唯一没有迁就她答应她的,就是带她离开一事。

“我已打算与阿六敦成婚礼,希望妹子能和叱奴一起前来喝我们的喜酒。”

“啊...一定会的。”

一往情深,总是经不住时间摧残。

卫泱在族里转了一圈,终于知道那些子长老对她的恨意何来,他们一直认为她当初杀了慕湛,是慕湛侥幸才逃过一劫。

慕湛没有提此事,她也不会再提,如今这样相处是她最想要的,不需要再有过去的事来打扰他们。

若她当时并没选择那样的做法,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或许与他一起被乱箭射死,或许眼睁睁看他死,然后十万玄铁骑踏破东阳城,却换不回他一条命。

或许告知他真相,放他走,然后不舍他走,与他一起不告而别。

她选择了最笨的办法。

着实是恨着他的,必须用鲜血才洗得净附着在她心上的恨。

可也确实爱他,当他为她入宫,打开浣溪宫宫门那刻,她已经确定要他活着。

他说的没错,她是蠢,她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与他生离,而后,是他扭转命运,重写命书。

慕湛卫兖正午时赶回来吃饭,兰姨煮的羊汤,肉质鲜嫩却无腥味儿,浓稠刚刚好。

下午慕湛带卫泱去了一个地方。

83、坟墓

乌坦草原往北走,是一片无人境,秃鹰觅食,野鹤群生。

“这是贺六浑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