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药的功夫,于嘉蓉又想起刚刚救下连英卫时的场景,她垂下眼眸盯着面前的火光,或许她应该再次问一问连英卫。

“连大哥说幼年时候,曾经见过我?”于嘉蓉没能耐得住性子,在连英卫吃药的功夫就问了出来,不过她还记得自己弱女子的人设,一开口就是茶香四溢的小可怜腔调。

连英卫没有生出半分怀疑,反而在于嘉蓉软软目光的注视下,心中更是极为受用,他似乎也回想起,曾经见到过的那个调皮小女娘,语气就放得更加温柔:“我父亲那个时候经常在江湖上行走,带着我去过你家中几次,不过我极少能够看到你穿女装的模样,大多时候都是穿着一身宽袍,像极了小小的书生郎,因此伯父还故意骗我说其实你就是个小郎君。”

只不过连英卫从小就是个性子执拗的人,认定对方是小女娘,无论大人怎么解释他都一口一个妹妹,听得大人们哭笑不得。

“只是后来父亲去了边外游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连英卫叹息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浓郁的怜惜,“等到父亲从边外回来的时候,我求着他带我去你家,但父亲的脸色很难看,我问了很多人,才知道你家里出了事。”

其实有关过去的事情,连英卫已经对于嘉蓉说过很多遍,但小女娘这么多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已然失去幼年时候的记忆,所以对那些过往就更加好奇起来。连英卫自然也就非常乐意,一遍遍将那些事情讲给小女娘听,似乎也在怀念着幼年时候的一切。

可这次于嘉蓉却不像之前那般动容,而是微微垂下眼眸,在脑海中不住沉思起来,或许当初连英卫见到的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真应了她心中的猜测,那就证明她在这世间,还有一个同胎而生的兄弟,且今日在义诊小摊后看到的那个青年,又跟她长得那般相像,使得于嘉蓉更忍不住浮想联翩起来。

而楚明钰这边,等了好几日功夫,他再次收到了苏桦的消息:“有几个属下信得过的弟子,已经成功混进佑安堂中,方云城佑安堂的情况暂时已经摸清了七成,今晚他们就要负责处理一批快要没命的孩子。”

“快要没命的孩子……”楚明钰轻轻呢喃一声,神色瞬间冷厉下来,“他们打算杀掉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孩子?”

“是。”苏桦应道,“那几个弟子传来消息,说是佑安堂每三个月就会处理一次,将死掉快要死掉的孩子扔在乱葬岗上,不会有人跑到乱葬岗上发疯,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发现,他们曾经做过这种罪大恶极的事情。”

“传本尊命令,让他们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能救下几个就救下几个。”楚明钰一双妖艳的凤眸里,似乎已经被狠厉浸染,随即他轻轻拉住无尘的衣袖,稍稍冷静下来,“另外发出消息,让其他地方的弟子都可以动手了,不要有任何顾忌之处。”

无尘手上转动着念珠,那并不是他常年戴在手上的那一串,而是楚明钰特意让人搜罗来的圣物,今日方才硬塞在他手上。

念珠转动间发出一阵微不可闻的摩擦声,可见无尘心中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平静,苏桦领命很快就消失在二人面前。

“看来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楚明钰用指腹摩挲着无尘的衣袖,转而缓缓说道,“无尘大师可愿和我一起干件很危险的事情?”

“小僧愿与檀越同往。”无尘双手合十,轻轻颔首,一双清润眼眸缓缓将视线落在青年身上。

楚明钰之前想着最好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弄清楚佑安堂背后的玄机,偏偏有人已经活得不耐烦了,非要往他手上撞进来,既然如此谁还要跟谁装什么大好人,倒不如直接将佑安堂砸了反而来的干净痛快。

是夜,佑安堂后门,两个穿着灰扑扑衣衫的大汉,打着哈欠将一个又一个臭烘烘的大泔水桶搬到牛车上,眼中满满都是止不住的嫌弃:“让老子来干这种事情,他们这会儿嘴里喝着小酒,怀里抱着小妞,真他娘的潇洒快活。”

“行了,行了,谁让咱们没人家会来事呢!”另外一个大汉眼中也是充斥着郁气,手上却闷闷继续搬那些泔水桶,“也不知道谁他娘的在泔水桶里撒尿,简直臭的不能闻。”

哼哧哼哧把几个硕大的泔水桶全都搬到牛车上,好一会儿才有几个大汉连追带跑地奔过来,脸上全是谄媚的讨好,“哎呦,怎么能让我大哥干这种事情?”

“就是就是,都怪二瞎子睡晕了头,本来说好要过来给两个大哥帮忙的,结果光是把他拉起来,就费了小半天的功夫。”

“俺的错,都是俺的错,这不是没喝过好酒吗,一喝就止不住嘴了。”

几个大汉都是五大三粗、憨头憨脑的模样,将已经爬到牛车上的两人拉了下来,拍着胸口保证,他们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那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佑安堂里就是这个德行,上面剥削下面,再加上这几个汉子也来了好长一段时间,手脚还算麻利,他们稍加犹豫,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骚上天的动静,心里自然也被勾得直痒痒:“行了,既然你们喊一声大哥,我们也不能扣着你们立功的机会,夜已经很深了,你们麻溜点把事情给老子干好。”

“好好好,大哥教训得对。”几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伏低做小的德行,看得那两人心中极为满意,将事情又交代了一遍,就拉着裤腰带急匆匆往屋子里钻。

“呸,都是群什么玩意儿。”拉着牛车的大汉满脸都是不忿,都是在江湖上闯荡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怕是除了寺庙里那群吃斋念佛的和尚,谁手上都沾着几条人命,但他们幽冥谷也是有原则的好吗,教主可是严禁教中弟子对老弱妇孺出手,结果这群饱受百姓信任的畜生,却祸害了那么多个小娃娃。

“话本子里都说反派死于话多,你能不能别在这个瞎逼逼赖赖。”旁边大汉吐槽了两句,回头看了一眼牛车上的几个泔水桶,忍不住紧紧皱着眉头,“苏护法估计已经在乱葬岗守着了,能不能救下泔水桶里那些个小娃娃,就得看我们速度够不够快。”

牛车承受着原本不该承受的负重,一路颇为费力往乱葬岗的方向走去,甚至都不用牛车上几个大汉催赶,连一头牛都对这条路极为熟悉,还真是细思极恐。

苏桦领了教主命令,这会儿正在乱葬岗上守着,临过来时无尘大师给了他一瓶药丸,面色却半分都不曾舒缓下来。

苏桦自然也明白无尘大师担忧什么,眼下能不能救下那几个小娃娃,多少有些听天由命了。

见着牛车一路晃晃悠悠走远,楚明钰才和无尘在保佑堂外露出踪迹。

“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在方云城处理这些被淘汰的孩子,除非这处的保佑堂里有猫腻。”无尘抬眼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院子,在微弱光芒的映照下,一双清润眉眼显得越发神圣慈悲。

楚明钰忍不住用舌尖划过尖锐的虎齿,微微歪着脑袋看向身侧:“等本尊将这地方夷平,佛子自然就能明白个中内情。”

第33章 魔教教主X佛子8

原主跟着上一任魔教教主练的是内功功法, 用的亦是之前手上时常把玩的那把匕首,却没人知道他真正擅长的武器,是腰间缠着的一柄软剑。

软剑入手就像是一条漂亮又嗜血的游龙, 斩人首级更是轻松得犹如一呼一吸,偏偏他剑身上却又不沾染一滴血迹。

屋子里那群大汉喝酒正在尽头,屋外却不知不觉躺了满地尸身,直到一个大汉捂着脖子上涓涓流血的伤口, 一路踉踉跄跄将房门撞开。

屋子里一群大汉纷纷朝着门口望过去,却见到红衣似血的青年唇角含笑朝着他们走过来, 那个挣扎着过来抱信的大汉, 被青年一脚踩在地下, 咔喳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 多悦耳的声音啊!”楚明钰歪了歪脑袋,妖孽般艳丽的眼眸微微眯起,就像是在欣赏天籁之音。

可惜那么美妙的声音, 终究还是被大汉挣扎的嚎叫还有屋子里那些女人的尖叫声破坏,污糟糟的声音实在太破坏楚明钰的好心情, 他轻轻抬手剑尖刺进脚下大汉的喉管中,瞬间吵闹的声音就消失了大半。

“嘘。”青年温温柔柔将一根手指附在唇边,眉目含情地说道,“本尊最讨厌污糟糟的声音了,姑娘们安静躲到一边去,免得被兵刃误伤。”

原本缩在那些大汉身后的花娘们,见到青年如此模样, 立即噤声不说, 面颊上还不受控制红了起来, 她们起身飞快躲到房中的角落里,虽然青年比屋子里那群臭哄哄的男人还要可怕,但谁让青年长得漂亮呢!

“草,一群臭婊子。”看到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因为楚明钰一句话就躲到角落里,那些汉子本就酒劲上涌,不过瞬间功夫,刚刚升起的恐惧通通被抛到脑后,怒意涌上心头更是直接拿起身旁的武器,朝着楚明钰杀过去。

“小郎君小心。”眼见着楚明钰就要被一群臭男人团团围住,不知道那个花娘突然颤抖着唤了一声,她们本就是好人家的姑娘,被强行掳来这种地方,自然希望有人能够救她们脱离苦海。

楚明钰软剑颤颤,剑尖从一个大汉脖颈处拔了出来,又如游龙一般避开蹦出的血迹,他妖孽的眉眼朝着那群花娘浅浅一瞥,唇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了几分:“姐姐们莫怕,死人可欺负不了女娘们。”

狭长凤眸显得有些轻佻,却端的更是顾盼神飞,与此青年浑身的杀意和戾气也越发浓郁,一个大汉纵身腾起,手中大刀朝着楚明钰砍过去。

“啧,真像个毫无风度的杀猪匠。”楚明钰不禁摇了摇头,眼中皆是说不出的嫌弃,见着大汉满眼愤怒朝他望过来,青年更是无趣耸肩,“本尊可没有说杀猪匠有哪里不好,只是你这般模样……着实丑到本尊的眼睛了。”

无趣,实在太无趣了,还是他家无尘大师更加惹人怜爱,楚明钰慵慵懒懒划破大汉的喉管,不耐烦转头看向剩下几人,狭长凤眸中杀意越发浓郁起来,他手上动作也越发利落凌厉,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整个屋子里就多出一堆死尸。

艳丽的青年变成了催命的阎罗,楚明钰嫌弃抬手缓缓擦拭着不小心沾到身上的血迹,那副杀疯了的模样,让他看上去更加充满一股危险的绚丽感。

转头朝着躲在角落里的花娘们望过去,楚明钰方才还充斥着满满杀意的眼睛,已经变得温和平静下来,杀人后的亢奋也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姐姐们现在已经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