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去了庄笙。
这个意识冲入脑中的那一刻,季禹半跪在地,无法抑制地哽咽起来。7 | 07
【分开】
林校打来第15遍电话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季禹接通电话的时候听到了林校的喘息,他几乎是暴怒不堪地将季禹痛骂了一顿。
“你知不知道再晚一点我就报警了!”
“抱歉……”季禹仰头靠在那颗玉兰树上,他瘫坐在泥泞的地上,西装皱的不成样子,小声地说对不起。
林校没了脾气。
“现在在哪里?”
“学校……”
“还在T大?”
“嗯……”
“那你有没有……”
“没有……他没来上课。”
季禹想扶着树干站起来,可左腿发麻,起身的时候他不小心再一次跌下去,将手机摔出几米远。
“季禹!”
林校的声音在耳边划过,又变得遥远。季禹忍着左腿的剧痛慢慢站起来,可刚刚好像是跌到了旧伤,他现在变得难以行动,站起来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和韧劲。
“操!”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浑身泥泞已经很是难看,他现在连捡起手机求助的本事都没有,这多多少少会让他这样的天之骄子觉得愤懑。
天色已经晚了,这处也没什么路过的人,可即使这样,季禹也不愿意再抬头,因为他觉得那很丢人。
“呐……”
玉兰树上的水滴稀稀落落掉到头顶的时候,季禹看到视线里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他还在通话界面的手机。
“季禹!怎么了!说话!”
林校的声音那样吵闹,头顶的水珠又被震下几簇,落在庄笙圆润干净的指甲上。
面前又暗了几分,阴影在地上拓印出半圆的痕,季禹知道那是庄笙的伞。
他躲了这么久,还是遇到了。
他不敢抬头。
“季禹!你他妈再不吱声我就报警了!”
林校的怒吼让季禹更加难堪和紧张。但是他没办法恢复那种强势的样子,他嘴唇抖动,半晌才张口,还真的吱了一声。
那一声听来实在是尴尬可笑,林校在季禹的反常中摸到些头绪,冷静下来,只说了一句「有需要打电话」便挂了。
手机屏保又变成了一只手工制作的小鱼折纸。
“小鱼,你怎么在这里?”
季禹不会承认,他在想要宁可残疾都想要落荒而逃的前一刻,听到这句话时,眼眶忽地酸胀不止。
庄笙不像他,庄笙永远温柔,庄笙永远不会面红耳赤地同他讲话,庄笙也永远不会说一句不爱他。
“小鱼,你还不走,是想要变成玉兰精吗?”
季禹看到庄笙蹲在他面前,那双白色的休闲鞋和他的一样被沾满了泥泞。
可又不太一样,他的鞋上只有一片花瓣,可庄笙脚上只有一滴泥点。
庄笙还打着伞,太阳都落了,桃木的伞骨在昏暗中透着一点亮,轻轻被庄笙的白皙细长的手指拢上。
庄笙很喜欢油纸伞,他在校园里总是撑着一把,有时是低沉的烟青色,有时是明亮的绛红色,却不像异类。
他那样漂亮,那样博学,撑着伞路过的时候只会让人想起烟雨笼罩的江南。
很多同学都问过他,半开玩笑地和他并肩,一边吹动他的发丝一边没大没小地打闹。
老师为什么要在校园里撑一把伞?他们问……
庄笙的回答那样简单,他说,因为天气太热啦。
季禹想起他也问过这个问题,在那个明媚的午后,和庄笙在阳台上结束一场酣畅的情欲之后,庄笙就那样打着他的伞,将他们粘满汗液的躯体隔离在尘世之外。
他那时有点困,眼神迷离地抱着季禹的胳膊,说因为很美。
西湖断桥,许仙白蛇,红伞为媒,情意绵绵。
季郎,不美吗?
季禹很难读懂文科生的浪漫,又问他,那烟青色的那把哪?青伞也很美吗?是小青在打吗?
庄笙睡着了,庄笙没有说话。
后来季禹才知道,原来庄笙的伞也是有心情的,开心的时候是绛红色的,难过的时候便褪成了鸦青。
他喉结滑动,嗓间倏地干涩发痒,猛地咳嗽不停,将地上扑落的花瓣全都呛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