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 1)

“走吧……”

季禹的声音有点哑,小刘踩下油门,将空调调高了一些。5 | 05

【曾经】

“我不知道老板在干什么,他昨晚让我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了整整四个小时,就看着窗外人来人往,也不下车也不说话。”

“这么冷的天他还开着窗,就一动不动地看着不远处一棵平平无奇的玉兰树。”

“那玉兰都被雨打湿了,花掉的厉害,不到十一点就掉的只剩下一只了。”

“最后一只掉在地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连我都惊了一下,我从后视镜里看老板,居然看到他眼眶都红了!”

“我有充分的证据怀疑他哭了,但我不敢说什么,总之他沉默了很久后忽然叫我开了窗,将手伸出了窗外。”

“那雨斜的厉害,地毯上没一会儿就全是水珠,老板身上也是,湿的能拧出汁来,但他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冷。”

“我都怀疑老板睡迷糊了,他几个小时没开口,后来张开嘴说的第一句话,问我能不能看出那只玉兰是什么心情。”

“那嗓子哑成那样,我不知道玉兰什么心情,反正我挺惊悚的!”

小刘跟林校吐槽了很久,久到早间的区域合作视频会议结束,季禹面色不佳地从会议室走出来,吩咐林校去开车。

“算了,我自己去。”

“一路平安。”

最后还是开了林校那辆奔驰来。他都不记得自己何时变得这样收敛,回个学校都要顾忌不要太过招风。

但不幸遇到了堵车,到了T大已经十一点半。

捐赠仪式定的十点二十二开幕,季禹到的时候校方立刻改了时间,根本不提十点的事,季禹几时来,几时就是大吉。

季禹已经三年不来这里,一路都被校方开车护送。路上看到几个以前没见过的雕塑和花树,校方领导人便不停地介绍,吵得他脑袋又开始不停地疼。

仪式无聊透顶,不管是前期的剪彩还是后期的献花拥抱都让季禹觉得烦躁。

他似乎依旧不算是个好学生,唯一乖过的日子就是在庄笙的课堂上。可即使在那里,他也没听进去多少知识。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人,又嫉恶如仇地想把周围观察庄笙的人全部踢飞。

仪式结束后和校方去吃饭,季禹已经学会八面玲珑,非必要不再折磨自己的肠胃。

但今天看在老教授双手敬酒的份上,他还是喝了好几杯。

酒过三巡还没动过筷子,季禹有些累,校方终于有人有眼色地开始劝菜。

圆盘缓缓转动了一下,季禹望着面前那盘蛋黄焗玉米,一时没了声响。

“我记得你上学那会儿就爱吃这个,好几次在食堂遇见你都看到你饭盘里打得这个菜,尝一尝有没有什么变化。”

他的本科班主任热情洋溢地拿着公勺替他乘菜,热情到忘了分寸,以为他还是那个期末挂科的混账小子。旁边的领导看着季禹一语不发,捏了把冷汗。

蛋黄焗玉米,他不爱吃这个。

他就不爱吃蛋黄和玉米,怎么会爱吃蛋黄焗玉米。

但有个人爱吃,能连着几天不吃碳水化合物,就捧着一碗这东西高高兴兴过日子。

季禹知道他不该来这个捐赠仪式,也不该凑这个饭局,今天所接受的一切信息是他往日里逃避半年才有的量,他讨厌那种感觉。

那种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的感觉。

他将那碗玉米粒推远,在一种领导大气不敢喘的目光下夹了别的菜,低头一声不吭吃起来。

这顿饭吃的实在安静,直到最后,他的班主任将功补过。

于是拍了拍季禹的肩膀,说,我记得你那时总喜欢打篮球,又是院里的篮球主力,打个球能轰动半个校园,现在还喜欢打吗?

主任又做错了,他其实也不是很喜欢打篮球,当初之所以那样频繁地出入球场,只是因为舍友说,教现代文学的那个老师每次下课总会从西边篮球场旁的那条路走过,然后去芷晴园的玉兰树下看一会书。

那是个很有名的画面,起初的地点是在东边食堂旁的假山后,但后来因为太多女生参观打扰,庄笙就换了地方。

最后换到的玉兰树也还不太有人知道,缺德舍友是因为打球打累了想去那里撒个尿时才偶然遇见。

那或许是季禹性启蒙的全部开始。

长发的男人和粉金色的眼眶,燕麦色的衬衫和奶白的长裤,发散着油墨香的绛红色油纸伞,以及扉页里夹了许多枯败玉兰的,那本看起来已经被翻过很多次的《挪威的森林》。

舍友说,我靠,这老师要是个女人我就疯了。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男人也无所谓。

思绪飘得很远,直到老教授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季禹才骤然反应过来。

“西侧的篮球场新建了,下午两点有篮球比赛,本来是准备明天举行的,但是学生们听说你要来,改成了今天,季总赏个脸去看看嘛?”

那位教授长得很慈祥,季禹辨认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好像是庄笙的老师。

他喝了口滚烫的茶,食管灼痛,轻轻地嗯了一声。6 | 06

【失去】

老教授因为季禹的通融欢喜过度,但是因为下午有课不能一同前往。

他是那种原则性很强的老师,不管什么事都不能摆在课堂前面。

于是和季禹告别后就离开了,但他走前要了季禹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