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鱼肚白逐渐发青的时候林校发来了短信。
【下个月T大举行新实验楼的捐赠仪式,你是主捐赠人,又是杰出校友,校方还是希望你能够出席。当然,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让小刘去。】
季禹捏了把山根,脚踝被玻璃碎片划出的血口引起弱痛,他回了短信就去浴室冲澡,然后穿上衣服直接回了公司。
【我自己去。】4 | 04
【逃避】
公司的事情太多,季禹在那天之后就飞了国外。接连几趟谈判,等再次正式想起庄笙,是林校在提醒他明天要去T大参加实验楼的捐赠仪式。
他才恍惚记起,原来庄笙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而他至今还未跟那个人说过一句生日快乐。
林校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他很少熬夜加班,但最近没有一日睡得安稳。
何言孕期才不过三个月,妊娠反应却出奇地强烈。每天晚上不是抽筋就是心悸,再不就是做噩梦被吓醒或者渴醒。
林校每晚都要醒很多次,在何言身边紧紧守着,一会儿给她捏腿一会给她倒水,上班时的精力就很是匮乏。
“您还要去吗?”
他观察着季禹的脸色,看到他紧皱起的双眉,知道那个男人又想要逃避。
但出乎他意料的,季禹揉着眉心从椅子上起来,去会议室的路上让他准备好明天的车。
其实季禹确实是不想去的,他胆怯了,他退缩了。
那个校园记载了他轰轰烈烈的青春和情谊,它在那慢吞吞的四年时光里见过那个飞扬跋扈的少年为情所困的所有模样。
玉兰树下的被轻吻的脸颊,聘望楼地下三层紧扣的双手,学术会堂昏暗灯光下的相视一笑。
那个地方见证他笑,见证过他哭,见证过他所有彷徨无助和喜上眉梢。
他把最好的年华和最灿烂的情感全都抛洒在了那里。
以至于现在回头去看的时候,不是满腹心蜜,而是抑制不住的羞愧难当。
因为他再也回不到那个当初。
整个会议上季禹都明显的心不在焉,有几次都失态走神,让销售部生性冷淡的组长不得不阴着脸重新汇报一遍。
好在是公司内部会议,没有惹出什么需要公关的麻烦。
开完会议已经是傍晚,林校依旧踩着点下班,走的时候恢复故友身份,有心担心地看着季禹,问需不需要送季禹回家。
季禹不习惯有司机,平时都开着自己的跑车来去自如,潇洒的不像个公司老板,像公司老板他小儿子。
“不用……”
“上午饭局喝酒了吗?”
“喝了一点。不碍事,你赶紧走吧。”
“我让小刘送你吧。”
“说了不用,就喝了一盅,我……”
他话没说完,林校已经跟小刘通上了电话。
走的时候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雨,林校和季禹一通下了楼,站在大厦门口远眺,抱怨今年的雨太多了。
“咱们公司附近的绿化里就那么点颜色,都被雨打没了。”
他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指了指西侧绿化带里的玉兰树。
季禹望了一眼,刺痛的脑中又隐隐浮起庄笙的脸。
庄笙小区的楼下也是种着这样几棵玉兰,纯白色的没一点杂染,花季的时候庄笙每天出门上班都要看几眼,晚上回来还要数骨朵少了一株没。
学现代文学的人可能天生比较浪漫,他看不懂,那时总问庄笙在数什么,庄笙说他在看玉兰今天心情是不是很好。
热恋时盲目的一塌糊涂,听不清对方究竟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说什么都可爱,做什么都勾人。
什么话没解释上两遍就已经滚上床,一身汗渍和黏液将那些童真的话拉的细长,晚上做梦时偶尔听到,又是相拥一笑。
玉兰到底是什么心情,他从没问过庄笙,也不明白。
他在这一刻陷入怀疑,或许他奉为完整的那些浓稠爱意其实远远不够。
季禹看着那棵在雨中被打得枝干晃动的玉兰树,心里闷闷地疼了一下。
小刘很快把车开到门前,连带着门童将林校的车子也带了过来。
林校打完招呼上了车,季禹走时林校那辆奔驰落下窗子。
“阿禹……明天有他的课。”
季禹才想起来林校居然拥有庄笙的课表。因为他在三年前就已经不再亲自给庄笙送东西,而是让林校抽空去送,像是完成一桩他实在难以应对的差事。
他甚至有意回避了庄笙就在T大教书的事实,林校却在最后关头拆穿了他。
季禹手心捏了一把汗,可莫名觉得又松了口气。
“知道了。”
“但他的课在早上两节,仪式十点开始,估计等你到了人就已经走了。”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季禹的脸在雨幕里变得不再清晰,林校笑了一声,升起窗子,奔驰没多久就消失在车水马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