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鱼,后会无期。”19 | 19
【大梦】
“所以他觉得在阴暗潮湿卫生间里上厕所会让他觉得很舒适……”
季禹第九十二次将目光聚集在庄笙的嘴唇上时,看到讲台上的庄老师明显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奈地勾起了唇角,似笑非笑。
但是看得出庄老师心情其实很好。
同学们不明就里,心想庄老师今天好生奇怪,总是讲着讲着就分神。
季禹却很乐于看到那个,他一点不愧疚,也不羞涩,一派从容地向后靠去。
作为那一排里唯一一个没有带课本的学生,堂而皇之地翘着二郎腿,甚至从桌仓里取出了一只丑橘。
“你什么毛病,没书就算了,还在那里吃橘子!”
“怎么着?我吃你家橘子了?还是让你为我扫橘子皮了?”
“你!”那同学被他堵的哑口无言,红着脸转过头去。笔抓不稳掉在地上,滚着滚着就到了季禹脚下。
季禹弯腰捡起来,用还沾着橘子香的手掂了掂,然后扔到那同学的桌上。
“不是,你该不会是暗恋我,所以故意找我茬吧?”
那姑娘脸色已经涨成秋潮,不知是真被季禹说中了还是如何,恼羞成怒地将桌上的文具盒砸到他脸上,嘴角抖动半天想骂个什么,最后只弱弱说了句流氓。
季禹倒是比她还气。
“你有病!这张脸老子都宝贵的跟什么似的你还敢拿铅笔盒砸我,庄老师昨晚都……”
“季禹……”
季禹扬起的手顿在空中,回头见庄笙在讲台上淡淡地看着他,笑也不笑了,瞬间便如同断了尾巴的壁虎,连忙将手收起来,乖巧地坐好。
“发型,有点乱了。”
短暂的中断被很快翻过去,庄笙继续在台上讲着故事,同学们也同样该跟什么干什么,只有季禹一个人跟蔫了的茄子一样趴在桌上,有点不开心。
他想他可能惹庄老师生气了。
很严重的后果,季禹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愁眉苦脸过了一整节课,铃声响的时候看到那位女同学施施然离去,还冲着她的背影做鬼脸,诅咒她今天去食堂排不上队。
季禹很不爽地听着一共56位同学和他的庄老师说了再见,然后他的庄老师也同样温柔地回应,将地板踹地咚咚响。
等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完,季禹委屈地趴在桌上装睡着。
不敢看庄老师,又不敢耍脾气站起来撒刁,就只能捂着自己的脸暗自伤心,手底下掐着那只可怜的丑橘。
“小鱼被冻住了?”
他听到身边的凳子被按下,桌面有人轻轻支撑,于是将胳膊抬了一小点缝隙去观望,果然看到庄笙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手撑着下巴,露出手腕那颗红艳的朱砂痣,像一尾鱼。
他哪里还能端起架子来,连忙将胳膊往旁边挪一点过去,把一双大眼睛故意弄得湿漉漉的,然后可怜地望着庄笙,“庄老师不要生我的气。”
庄笙又托着脸笑起来。
季禹真的很喜欢看他笑。
庄老师笑的时候不像那些开朗的人一样大张着嘴巴,也不像小家碧玉那样拘谨地抿着唇,庄笙笑的恰到好处。
他的嘴角每一次弯出的弧度度那样自然而贴切,就像那个笑容是从他的皮肤里慢慢渗透出来的,而不是临时用画笔或者绣针仿制上。
季禹又忍不住靠近庄笙,想亲一亲那柔软的嘴唇,但明亮的灯光总是晃他的眼睛,让他意识到不能在学校里给庄笙添麻烦。
季禹变得闷闷不乐。
他想光明正大地和庄笙谈恋爱,而不是这样偷偷摸摸。
小指传来温凉的触感,季禹低下头,看见庄笙正在课桌下拉着他的小拇指。
庄笙像是在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在和他拉钩,一边轻轻晃动着,一边对他浅浅地笑。
季禹于是觉得这样偷偷摸摸的恋情似乎也甜蜜了起来。
那是一种藏在光明背后的欢愉,胆小甚微,但是拥有足够的情趣和暖意,令四肢百骸都舒缓起来,仿佛掉进绵软又香甜的棉花里。
“丑橘好吃吗?”
他不知道,他连皮都没剥哪,他哪知道。
“庄老师,很甜的。”
他不知道庄笙何时靠近了他,那个被勾走的小指沾满了香气,耳边温热,他听到庄笙那把总是念着情诗的嗓子轻缓地对他说:“那我晚上尝尝。”
那些像是玻璃碎片一样的记忆开始不住地往季禹脑袋里灌,一片接着一片,让他以为自己或许也得了什么肿瘤细胞,已经到了晚期。
他将那些玻璃小心翼翼地收回来,努力地拼凑,手上沾满了鲜血,脸上泪痕纵布,可直到第七天的天色变黑他也没能将过去的七年完整的拼凑出来。
于是季禹又强迫自己去想,他从天黑想到天亮,又从天亮想到天黑,最后终于在记忆的长河里找到了最后一片空缺。
那还是一个春天,他记不起那一年的太阳出现的次数是不是比今年的要少,但他清晰地记得那一年的玉兰开的很好。
所以庄老师一直打着一把红色的伞。
他有很粘庄老师,依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日日跑到庄笙课堂上蹭课捣乱,中午撺掇着庄笙一起开车出去吃饭,晚上在庄笙的公寓里想法设法掏出点今晚我不能走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