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 1)

他以为他早就不爱她了。

上一世他作为武将之子,却生在了一个重文轻武的朝代,一身武艺无处可用,可当他发现那备受冷落的公主因为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怀爱上他时,宋景行知道,他时来运转的日子到了。

果然,攀上公主后他可谓官运亨通、平步青云,尤其是在圣上偶然想起这个小女儿时的一点愧疚,足以让他得到许多好处。

可是若问宋景行,他对孟挽月是否有爱,他无法否认。

或许这份爱掺杂了太多不该有的利益熏心、嫉妒和欲望,终究变得不纯粹,他厌恶着孟挽月尊贵的身份,却对她能够带给自己的好处松不开手。

所以当他来到这个世界,发现自己拥有了上辈子想也不敢想的权势时,他转瞬便爱上了另一个人,一个他能够掌握的、全权拥有的人。

他需要的是一只金丝雀,而不是可以展翅翱翔的雌鹰。

可为什么,此时他这么难过呢?

宋景行站在那棺材前,泪水一滴滴落下,他面无表情,任由自己哭得满脸是泪,才不屑地擦干了。

“会习惯的,”他对自己说,空茫的心底甚至有了回音,“我会习惯没有她的日子。”

“我现在有权势,有爱人,没有以前令我烦心的家伙,再阻拦我。”

“可我为什么,还是想要为她哭泣呢?”

雨声渐缓,山野中清新的晨雾压熄了燃烧半夜的篝火,孟挽月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早就钻进谢北怀中,搂着他睡了一夜。

她脸上火烧火燎地发烫,连忙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去溪水边洗漱,没看见背后谢北淡淡的笑意。

两人整顿后再次赶路,从山腰远远望去,几乎已经能看到皇城高耸的塔尖,孟挽月又惊又喜,扯着谢北道:“太好了,观星楼还在!”

曾有国师预言过,只要观星楼未倒,就象征着大楚气运未尽,从前不愿相信这些的孟挽月,此时却将其当做唯一的支柱。

他们紧赶慢赶,总算在入夜前到达了城门口,可此时谢北拉住了她。

“公主,”他认真地说,“此时若是进去,今后你便有数不尽的事要做。或许整个大楚的重担,都会压在你身上。”

“若你选择退却,我便陪着你,逍遥天地,闲云野鹤,任你想去何处,我都愿意。”

孟挽月怔怔地看着他。

来路上她就已经隐隐猜测到,若父皇还在,大楚必然不可能是如今状况,但她不愿说,也不愿信,此时被谢北摊开在面前,她不得不去面对鲜血淋漓的真相。

或许大楚如今,并不是她最好的归宿。

第十四章

她迟迟未应,不知为何,谢北反倒松了口气:“想必在所有人心中,如今你已经死了,不需要再承担大楚的命运……”

“我要回去,”孟挽月打断了他,“太傅,是你教我的。”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一路走来,我都看见了,身为大楚皇室,又怎能坐视不理?”

“太傅,你会帮我的,”她的眼眸清澈,看向谢北,“对吧?”

良久,谢北点点头。

“公主,你真的成长了。”

城外排着极长的队伍,逃荒来的百姓几乎都是面黄肌瘦的模样,孟挽月吓了一跳,看见他们投向自己的目光都十分怪异,令她心中发毛。

她后退一步,撞上男人的胸膛,谢北平静地看了回去,众人便避开了目光。

“你看到那施粮的人么?”谢北的声音很轻,落在她耳畔只有微弱的气音,“闻到香味了么?”

在这乱世之中,那人竟煮了一大锅肉汤,前头排队的人也不在少数,但大多数人,竟是看也不看一眼。

“易子而食……”

良久,孟挽月颤声道。她总算明白了那种目光中带着的欲望是什么,并非看到漂亮女人会有时的情欲,而是食欲。

有人已经开始吃人了。

那肉味再嗅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三天前孟挽月还生活在吃饱喝足只是最低标准的世界,猛然被拉回这般残酷的现实,她惊得一身冷汗。

谢北抵着她的后背,低声道:“不怕,往前走。”

他扯了布巾给孟挽月挡上,然后半蹲下身,孟挽月会意,趴在他的肩头佯装病弱模样。

“谢太傅?!”

守城之人正是从前与谢北交好的士兵,他惊叫出声,喜出望外,快步迎了上来。

“整整三月未见!您去哪儿了!”

谢北和孟挽月心下都了然,他们在那个世界待了将近三年时间,回到这儿时间流速不过三月,一切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还来得及!

“我在追逐敌军的过程中坠落山谷,意外被农户收留,如今才养好伤,”谢北随口道,“背上女子是那农户的女儿,因得染病,特意拜托我上京求医。”

他这番说辞并未引起士兵怀疑,只是对方面露难色,压低了嗓子。

“如今京城中那儿还有医?谢太傅,您有所不知,这三月来大楚早已全线溃不成军,只剩下京城和附近几座城池严防死守,生怕有奸细混入……”

背上的人微微发抖,谢北知道孟挽月已然全部听进去了,他的手扣住女人纤细的膝弯,试图传递点力量给她。

“陛下呢?”

他声音压得沉重,士兵继续道:“早些日子,陛下执意迁都,可现在除了京城,哪儿还能去?长公主、二皇子战死,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陛下,只是想逃罢了。”

一连串的噩耗令两人都沉寂下来,但士兵还未说完,搓了一把连日来都没能睡好极其疲惫的脸色,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