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1)

“城中那位,如今暂且安定下来,但有人说,国破已是既定的事实……并非不能打,青壮年有的是,可谁来指挥?陛下都心生怯意,已然没有了再战的勇气。”

谢北心中发紧,背上的女人轻若一片羽毛,但他此时却有重于泰山的压力。

他背着的,是大楚最后一点希望。

第十五章

因得是熟人,士兵并未为难,直接放了行,刚到人少些的地方,他便紧紧抱住了孟挽月不断发抖的身子,安慰道:“还有希望。”

“希望在哪儿?”孟挽月的声音颤抖,她自幼被长公主欺负,却在听到她也战死的那一刻,哀恸不已,“如今大楚,已经没有能带兵的将领了。”

“你忘了我吗?”

谢北从她头顶取下那方布巾,孟挽月睁大了眼,眸子里尽数是滚来滚去的泪水,她不愿相信皇帝会选择迁都或是说,逃跑,丢下这历来根基都在京城的大楚,逃避自己要面对的责任。

“我出自武官世家,”谢北的嘴角,衔着一点神秘的笑意,“忘记了吗?不要因为我的聪慧,就忽略我的武艺。”

其实朝堂之上不少如同谢北一般,出自武将家庭却选择了科考的年轻官员,只因老皇帝重文抑武的决策,谢北牵着孟挽月的手往皇宫走去,自打进入到这熟悉地界,他也放松了不少。

“你回来此事,不得让太多人知晓,”没有犹豫,谢北转头对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孟挽月说。“挽月,在城门口时我问过你,要进还是要退,你的选择呢?”

“我要进。”孟挽月声音虽低,却带着一股坚决,“太傅,我听你的。”

“嗯,看太傅的吧。”

曾经的孟挽月如何也想象不到,最后陪在自己身侧始终帮助她的人竟然会是这个她始终敬畏的太傅。

她被那大手牵着,似乎心也平静了不少。

两人故技重施,到达皇宫前谢北又将她背起,兴许是已经过了城门的第一道关卡,这儿看守更加松散,谢北又是一张熟脸,没怎么费功夫就走进了那红墙黑瓦间。

或许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他们只离开了短暂的三个月,可对于孟挽月来说,她已经整整三年没看到过这幅景色了。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谢北伸手比了比,笑着说:“当年你我第一次见面时,你才那么一丁点儿大……”

他和孟挽月差了五岁,当谢北已经开始抽条长个时,孟挽月不过孩子大小。

不知怎的,孟挽月鬼使神差地说:“那时你便喜欢我了么?”

“嗯?不,”谢北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挑起这个话题,失笑道,“你那时候不过半大孩子,我怎的喜欢你?又不是畜生。”

这话说的孟挽月面红耳赤,半晌说不上话来,谢北无奈地刮了刮她的侧脸。

“自己要问的,如今又害羞,怎么回事?”

良久孟挽月也没能把自己那个“那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问题憋出来,便加快脚步,不再理会谢北的调侃。

一路上几乎没看到宫女,谢北猜测是跑得跑散得散,皇宫也无力去追责那些想要活命的普通人了。

第十六章

通畅无阻地来到皇帝寝宫,孟挽月一眼便认出那守在门口的太监是曾经待她很好的公公,她扯了扯谢北的衣角,谢北回过头,给了她个安抚的眼神。

“公公,”谢北独身上前,躬身道,“圣上如今状况如何?”

“谢太傅!”公公又惊又喜,哎呀直叫唤,“您可算回来了,如今朝中根本无人可用……”

他知道这些不是自己能够多说的内容,快步迎上来为谢北打开寝宫大门,随即又合拢了。

半晌谢北走了出来,面色古怪,躲在一旁的孟挽月连忙道:“如何?”

“他在……”谢北难以启齿道,“他在设坛求神。”

一时间孟挽月只觉得荒谬,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求神?!”

“是,”谢北摇摇头,“身旁还有一个江湖术士,对我说唯有天神才能拯救大楚……想来圣上定是受他蛊惑。”

此话一出,孟挽月气得双手发抖,她猛地站起身,怒道:“城外百姓哀鸿遍野,流离失所,他躲在寝宫求神问佛?我爹是不是疯了?!”

“只要等开春收割一批粮草,齐军就会再次南下进攻大楚!他以为他还能逃得过?!”

孟挽月在现代那三年也读了不少书籍,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深居闺阁不问世事的公主了,谢北看着她气得颤抖的模样,心下却觉得有些安慰。

“我几番不愿令你先露面,就是担心陛下与大齐……”此话大不敬,他留了一半,想必孟挽月足够了解,“但是现在排除了这种可能,公主,你去见见他罢。”

太监见到活着的孟挽月,更是哭得涕泗横流,除去感情好以外,这群人已将死马当活马医。皇家人死了个干净,仅剩的皇帝又不问世事只想修仙,孟挽月竟稀里糊涂地成了什么正统,被千恩万谢地请进了殿内。

屋里一股熏人的药香,孟挽月看见那曾经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父亲如今已深深衰老下去,蓦然明白了他不问苍生问鬼神的原因

他老了,老得举不动旗、挥不了剑,连头脑都糊涂。

没让楚国彻底被齐国吞并,已然是他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

就连太监看到孟挽月都啼哭不止,皇帝却没什么动静,他连头也不抬,继续在纸上写着自己的符篆,念念有词。

“父皇,”孟挽月低声道,“儿臣回来了。”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娇宠着的公主,老皇帝浑浊的眼神看了她好半晌,笑了笑。

“封孟挽月为楚王姬,”他低哑地说,“挽月,从今日起,一切便交予你了。”

孟挽月心头狂跳,低下头接了旨。

若不是太子、长公主和二皇子皆战死,从前皇帝又因多疑没有令后宫皇子泛滥,这掌控朝纲的权势绝不会落在孟挽月手上。

她知道这叫甩锅,而非信任,更不是什么好事。

从今日起,大楚的每一次失败,都会落在孟挽月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