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 1)

哪怕作为不受重视的公主,孟挽月也知道,大楚的败仗是必然之事。前朝穷兵黩武,今朝便轻武重文,就连作为镇国侯儿子的宋景行,也未曾在前线真正体会过士兵们的难处。

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带来的定然是不可挽救的颓势。

村里的人倒没怎么为难他俩,只是因得夫妻身份,他们只分得一间房。谢北没有犹豫,主动道:“我睡地上便是。”

“太傅,”孟挽月咬了咬嘴唇,“你上来吧。”

谢北神色中出现一丝讶然,孟挽月即使羞赧,却也强撑着说:“如今春初时间,地上寒凉,若你也染了病,我们……”

她说得有道理,孟挽月可谓是算得上手无缚鸡之力,唯一的战力倘若倒下,后果不堪设想。

索性两人便坦坦荡荡地睡在一张床上,孟挽月的声音极低:“我们都是在现代活过一遭的人了,如此情急关头,也不必避嫌。”

……更何况,谢北对她这么好。

男人的眉眼在黑暗中依旧能看出带笑的轮廓,他低沉地应了一声:“公主要比我想得阔达得多。”

“如今这些都是小事,”孟挽月蜷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看他,“太傅,早些休息罢。”

良久,她才听见男人低低地说:“唤我谢北便好。”

孟挽月梦见了宋景行。

她和谢北跳崖后,媒体大肆报导了这件事情,直到宋景行脸色铁青,强行压下了舆论,才平息这些风波。

想来,他应该是觉得丢脸吧。

只是梦里的情绪摇摇摆摆,每时每刻孟挽月都在想,宋景行到底凭什么生气,凭什么觉得自己驳了他的面子。

再不受宠的公主也是皇室血脉,配他一个毫无功绩的将军之子绰绰有余,但当他们在现代身份的加持后,宋景行就好像一夜之间开了窍。

他明白自己不是他最好的选择,他拥有钱、拥有权势,想要任何女人都会被源源不断的送到身边。

就因如此,便抛弃了这么多年来的感情,也抛弃了她吗?

梦中的黎欢欢伤痕未愈,哭着对宋景行说自己纵火不过是鬼迷心窍,看着宋景行烦躁却隐忍不发的眉眼,孟挽月迟来地觉得恶心。

换做是她,或许宋景行早就发疯了吧。

第十二章

醒来后孟挽月隐约明白那并非一场梦境而是现实,虽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够越过这个世界去看宋景行,却也知道对于大敌当前的他们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重视的事。

因此,她一句也没有告诉谢北,只是苍白小脸上始终挂着硕大的青黑眼圈,一副睡不好的模样。

谢北还当是她思虑过重,安慰地握了握她的手,又一触即分,对村民道:“我们这便走了。”

“路上流寇众多,兄弟保重,”村民摇摇头道,“如今各个村自身难保,食粮皆见了底,只待开春播种,留不下你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谢北表示理解,村民塞了一小袋干粮在他怀中,目送他们离开了。

孟挽月依稀还能记得大楚国都的方向,她被敌军俘虏后的日子过得昏昏沉沉,对行进方向也只能辨别出七成。

“京城在忘情崖以北,”谢北从地上握起一捧沙,见指缝漏出的沙被风扬起的方位,大致辨别了此时朝向,“我们走的没错,只是公主……”

“我没关系的。”

脚底早已被磨出水泡,但孟挽月知道此时万万不可拖累谢北,咬着牙继续跟他走,所幸春日头顶的太阳说不上太热烈,不至于晒得走不动路。

刚从忘情崖离开时,四周尽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景象,他们走了一段路后,却发现现状远比他们想得要糟糕。

饿殍遍地,路边随处可见灾民的尸体,别说没见过什么风浪的孟挽月,就连谢北也变了脸色。

他的目光犹如鹰隼,看向远处,神色一变。

“走,上山。”

孟挽月稀里糊涂地跟着他爬山,刚找到一处防风避寒的山洞,天空便阴沉下来,噼里啪啦地下起了大雨。

“刚刚你看见了什么?”

“齐人,”谢北神色凝重,低声道,“只有齐人才会在此时于野外奔腾,我们正面迎上,毫无胜算。”

孟挽月暗暗心惊,他们生了火堆,分了干粮,看她咀嚼困难,谢北神色中有隐隐愧疚。

“都怪我,”他哑声道,“若不是那日没能追上你,如今你也不必风餐露宿,吃这么多苦。”

“不不不,”孟挽月连连摇头,艰难地吞下一口粗粮,“若不是太傅,想必如今我已死无全尸了。”

孟挽月知道那日在财务室中,救下自己的绝无可能是宋景行,可谢北从未用此事来为自己揽功,甚至提也没提。

夜里温度低,他们凑在一块儿睡,谢北将自己的斗篷接下,披在了孟挽月的身上。

她自知拒绝无用,便挪到谢北身边,斗篷勉强裹着两人身体,带来稀薄的温暖。

“睡吧,”谢北的手指刮了刮她的脸颊,声音很轻,“我的公主。”

她很想问谢北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也想知道那日他为什么会选择从崖上跳下去,只是梦境比疑惑来得更快,她沉沉地坠入了那个灯红酒绿的世界。

第十三章

两具紧紧相拥的尸体摆在宋景行面前时,他才知道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忘情崖那么高,奇异的是,无论是孟挽月还是谢北,身体都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谢家人已经在门外等着,要把谢北的尸体运回去,宋景行冷冷地盯着男人的遗体,好半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前世你便与我针锋相对,觊觎我的女人……”他的语气阴狠,“手下败将罢了。”

即便这么说着,他的手还是微微发抖,根本不敢去看孟挽月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