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 / 1)

他在别人眼里是家世显赫容貌出众的贵公子,性格偏冷却依旧绅士守礼,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错。

但于我而言,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一旦和他有了孩子,我就会被流着相同血脉的小家伙绊住,永永远远地困在这段病态扭曲的关系里,再也走不出来。

在经济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下,我一个人躲起来哭了很久,然后最终下定决心,攥着浑身上下仅剩的一千多块钱赶往医院,通过能便宜几百的无麻醉人流手术拿掉了这个孩子。

……没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打掉,是我自己权衡利弊做出的决定。

理智,冷血,行事作风里有了楼钊的影子。

只是当年在绝望痛苦和自我厌弃之余,好歹还有几分顺利割断了过往的释然。

现在心底却空落落的,对这人的爱与恨全在漫长的纠葛和互相折磨里成了灰烬……

什么都不剩下了。

我睁开眼看着楼钊,声音异常平静:“我不是来故意刺激你的,没那么无聊。只是看在你是孩子亲生父亲的份上,觉得你有知情权,所以才过来告诉你一下。”

我每说一个字,楼钊黑眸里的光就熄灭一分,紧抿着的薄唇也会再苍白一些,直至惨淡得毫无血色。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艰涩异常地轻声道:“昀昀,我动完开颅手术的第三天就在头痛欲裂的状态下恢复了工作,不惜一切代价赚钱养家……我想好了孩子的名字,四处托关系给你订了最顶级的月子中心,给宝宝的启蒙读物和其他东西也从国外购置好了……现在你却告诉我,这一切……到头来是一场空?”

……跟大病初愈的人讲这些话,的确有些残忍。

但是,我也算是大病初愈吧。

他动手术,我也动了。

他命悬一线,因脑瘤破裂或其他原因而死在手术台上的概率超过40%,我也差点崩溃式大出血救不回来。

那天在航站楼外,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暴雨里目送我跟着严烁离开,狼狈得不成样子,我从军区门口走回研究所的路上也没打伞,刻意淋了一路。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所以……应该算扯平了。

我按了下太阳穴,只觉得自己跟他都特别可笑:“话已经说完,我该下去了,严烁还在等着我。”

一听到严烁的名字,楼钊顿时拧紧了眉:“我提醒过你,要和那种人离得远点。”

我无动于衷:“你没有权力要求我做任何事。”

见我打算离开,楼钊不假思索地想伸手抓住我。

然而我跟他之间隔了点距离,所以没碰到。

他垂下眼,漠然地一把撕掉粘在手背上的胶带,将那根深深扎进血肉里的细长针头抽了出来。

足有几厘米长的硬钢针取出后,鲜血登时往外奔涌,在他苍白得几乎能看清每一根血管的手背上留下道道狰狞的血色痕迹。

但是这人却像察觉不到疼痛一样,完全没有在意自己正在渗血的右手。

他近在咫尺的外套顾不得披,就在床边的拖鞋来不及穿,倒是记得先把我向护士要来的空药盒珍而重之地收在枕头边放好。

然后他就这么赤着脚踩上病房冰冷的瓷砖,根本不管自己站立不稳、踉踉跄跄的现状,焦躁不安地冲过来挽留我:“昀昀,我没想害你,我真的只是……希望你现在能过得好……你别走,我还有别的话想和你说。”

这幅失态的模样……可恨又可怜。

我看着楼钊像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样艰难地朝我走来,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的胳膊之前,狠着心往后猛地退了好几步:“你离开我,我自然会过得好。”

他用尽全力才走到这儿朝我伸出了手,此刻被我决绝地躲开后,不仅神情骤然灰暗,身体也因力竭而失去了平衡。

在我的注视下,满额冷汗的他狼狈不堪地跪倒在了地上,膝盖磕出沉闷声响。

明明已经这样了,楼钊却没有露出向我求助的意思。他垂着头紧咬牙关,两只青筋毕露的大手颤抖着撑在地上,努力想凭自己的力气重新站起来。

只是脑科类的手术势必会短暂影响神经,所以还未完全痊愈的那人挣扎了约有两三分钟……

依旧跪着。

我知道自己不该去扶,不该继续给对方造成我在关心他的错觉,但是我又知道现在这状况对于自尊心强到甚至不肯告诉我生病事实的楼钊来说,远比死亡更难以接受。

就在我犹豫不定的时候,病房外的走廊里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交谈声,似乎有一大群人正在接近。

我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想了下决定先去把虚掩着的病房门关上,避免别人路过时从门缝里望见楼钊的这副样子。

然而我还没迈出脚步,就听得倔得要命的那家伙忽然语气刻薄地冷声道:“你怎么还不走,是想再看多久我的笑话?这样有意思吗?”

……不是你说有话想跟我讲?

我本来就觉得这么僵在原地很尴尬,见楼钊这混蛋不领情,干脆气得扭头就走:“走就走!”

“走快点。”楼钊在我背后冷冷地催促,“如果回去的路上撞见什么人,千万记得装跟我不认识。我可不想……跟你有什么牵扯。”

第99章 保护

不想跟我有牵扯?

我还希望从来没认识过这混蛋呢!

我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戴上口罩推门而出:“记住你说的话,以后别来找我!”

对方没有回应。

又不说话!

说教我的时候滔滔不绝,一到某些时候就惜字如金!

我咬着牙沿着病房外的走廊快步朝前走,只想赶紧回到电梯间,再把电梯口的三角按钮当作楼钊本人来狠狠戳几下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