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1)

我嫌弃地道了句滚,这人才特别不甘心地起身离开,嘴里还一直嚷嚷没有这么压市场价的。

我目送严烁离开,轻轻叹了口气。

等那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我披上宽松的外套遮住腹部,心情复杂地离开病房,乘电梯前往更高的楼层。

……

今天是我继上回劝完楼钊接受手术后,第一次去看望他。

倒也不是不关心那条毒蛇的死活,只是宋哥先前打电话告诉过我主刀医生的角色由他接了过去,术后跟我微信聊天时也没有提及楼钊,因此我默认手术一切顺利。

再加上我住院前期躺在病床上完全动弹不得,真正恢复到能独立行走,也不过是近两周的事。

……所以也不算刻意忽视,只能说那混蛋做手术的日子挑得不好。

谁让他瞒病情瞒了那么久!

我放轻脚步走近病房,还未伸手推开半掩的房门,就听得里面传来清脆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借着门口的缝隙,我看见靠坐在病床上的楼钊正左手一份合同右手一台笔记本,神色漠然地处理着公司事务。

窗边浅蓝的帘子拉得很开,细碎的流光映照在他苍白消瘦了许多的脸颊上,在光影浮动间勾勒出格外凌厉漂亮的线条。

他太过专注,连我推开门时发出的动静都没有留意到。

直到我站到病床边上,运指如飞的那人才抬起黑长鸦羽,目光清冷锐利:“我说过不需要陪护,需要什么我会自己”

看清是我以后,楼钊蓦地住口了。

他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挺直背脊愣在那里,就这么呆呆地望向我。

这人既不问我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探望他,也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出现,只用专注得近乎病态的视线一遍遍地描摹我的脸庞,仿佛想把我此刻的样子牢牢印进心底。

好像这样……

就能借着今天的这次会面,继续一个人在病房里度过冷寂的漫漫长夜。

“会怎么样?你要是真能照顾好自己,也不至于打点滴打成这样。”我抬头看了眼早已滴空的输液袋,伸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没出院就忙着工作,就这么急着赚钱?”

楼钊很轻地嗯了声,没争辩。

护士进来后看了眼回血的情况,见怪不怪地换上新的输液袋,然后便往外走。

我盯着楼钊青筋凸起针孔密布的手背看了几秒,在护士出门前堪堪叫住了她:“请问有空的药盒吗?”

护士顿住脚步,不解地扭头:“你要空药盒做什么?”

我指了指那混蛋又搭回键盘上的手,只觉得头疼:“我怕他动作幅度太大,弄得针头刺穿血管,所以想给他把手绑在药盒上固定一下。”

护士还没说什么,楼钊倒是先出声拒绝了:“我待会儿还要开视频会议,不能这样。”

不想跟小孩子一样用这种方法辅助输液?

这时候知道要面子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按捺住把这混蛋的笔记本给砸了的冲动,强行抓着他的右手按在床边,让护士拿来药盒帮忙固定完了才松开。

楼钊默默地由着我折腾,等护士出了门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情绪无奈得很,话里话外却都是纵容的意味:“昀昀,你这样我没法打字,还有一笔十个亿的订单需要我批核。”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的商人本色呢?

我实在忍不住了,冷着脸把他的笔记本夺了过来,然后快步走远,将其放在离病床有一定距离的沙发上:“你动完手术也没多久吧,不知道要静养?赚钱、签合同、开会议能让你立刻康复出院?”

“不能。”楼钊淡淡地回答,注视着我的目光却柔软了许多,“但是养孩子很花钱。所以我得竭尽全力好好经营公司,才能让你和你肚子里的两个小吞金兽过上最好的生活。昀昀,我名字也按龙凤胎想好了,跟你商量下,男孩就叫楼煜清,取太阳东升日光照耀之意”

我的心情陡然一沉。

楼钊向来对我的情绪感知很敏锐。

见我神色不对,那人立刻皱紧了眉,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些:“怎么了昀昀,你不喜欢这个名字?我只是跟你商量,最终决定权在你手上。”

“喜欢。”我闭上眼,一字一顿地轻声道,“但是……楼钊,我之前说自己怀了双胞胎……其实是骗你的。从认识到现在,我们一共有过两个孩子。第一个是被我亲手打掉的,而第二个……是宫外孕,已经在不久前被迫做手术流掉了。所以你起的名字,注定一个都用不上。”

第98章 难堪

这番话是讲给楼钊听的,也是讲给我自己听的。

稚子何辜,做错事的是楼钊。

……还有我。

楼钊的确不是一名合格的父亲,但我呢?难道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所有的过错推到他的身上吗?如果说这次的流产是冥冥之中的报应,那也是我跟他一起结下的果。

毕竟,是我不曾珍惜第一个孩子。

三年前发觉自己意外怀孕时,我的内心除了恐惧、紧张和不安,没有半分喜悦。

被严烁紧追不舍地查着行踪的我不能在同一个地方长期驻足,不仅被迫断了跟同学和辅导员的所有联系,还不能用真名结识任何新朋友。

我连保证自己的正常生活都有问题,又要怎么带着一个小宝宝过这种四处奔波、居无定所的日子?难道要他陪我一起睡在招待所、隔断间或天桥底下,陪我一起吃别人不要的烂叶子?

……我不忍心让我的孩子遭这种罪。

而如果清楚自己没有能力养好,不生下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当年的我本就不想再和楼钊有任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