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嘉明无奈地瞧着唐信,那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怎么都不听话的孩子。

“我父皇信任你父亲,和我信任你,这是两码事,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我知道,我努力过,当成陌生人一样去疏远,当成妹妹一样去爱护,当成朋友那样去欣赏,但是我的手脚,我的心,都不听我使唤,这次更险些惹来大祸,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的。”

见唐信低头的模样,冯嘉明眸光闪动,在数番小小的,几乎令人无法察觉的情绪波动后,他倏然长叹了一口气。

“决定是六妹妹了么?”

回答冯嘉明提问的,是唐信漫长的沉默。

“不会吧,我还以为你喜欢的应该是六妹妹才对,居然是五妹妹嘛?”

屋子里依旧是一阵沉默。

冯嘉明伸手捏住下颚,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唐信,沉吟了片刻,才根本不确定地问道。

“你该不会,连娶谁都没决定好?”

唐信完美地解释了沉默是最好的回答这句话。

其实如果是以前的‘唐信’,如果给他这样的机会,大约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沈芙吧,换做如今的他,若是依旧按照以前那样的选择,很有可能是错误答案,可如果这样的想法已经被对方提前料到了呢?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只要一想到这个,就没有办法轻易做下决定。

另一头,冯嘉明叹着气将脑袋转了过去。

“说实话,娥皇女英这种想法,我其实也有过,不过也就是做做梦而已,所以如果你真的准备当我的表妹夫,好好的下定决心才行,不然我怎么到父皇跟前替你求情啊。”

“抱歉,殿下,给您添麻烦了。”

“知道添麻烦了就好,今天这顿你请客,小二,上菜,捡最贵的上。”

面对冯嘉明一脸‘你可得好好谢我’的表情,唐信回以‘感激’的神色,哪怕今天两人的这一番对话全在他的预料中,在幕布尚未下落前,也有必要让戏目继续演出下去。

那日,存在了‘顾轩’的意识后,唐信立刻就决定下了和国舅府结亲势在必行,可问题一直在那里,如果不能解决掉皇帝和太子的忌惮,恐怕大婚那天永远不会到来。

他想了一日,终于有了最快,也是最直白的解决方式。

忌惮,是出于对不可掌控之力的害怕和怀疑,可如果,他亲自将能套住自己脖子的项圈,最大最致命的弱点,不经意地送到对方手里呢?

皇帝会对勇武侯和国舅府结为姻亲不满,就是在于军权和外戚的结合,会对朝政有所影响。

可如果为将来执掌军权的勇武侯,娶上一位他稀之若宝,爱之如命,会轻易为了对方发狂乃至失去理智的妻子,简直就像是将浑身带刺的刺猬翻了过来,看着对方毫无防备地露出柔软的腹部。

而且国舅府向来举止低调,皇后不涉政事,太子又不是懦弱无能之辈,也不会任由沈氏一族的势力发展到影响江山社稷的那一步,两相比较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宋王世子这一事上,行动如此过火,甚至看起来有点疯狂的原因,毕竟如果不拿出点‘表现’来,是很难让皇帝相信他的真心的。

其实这会儿,如果他能和冯嘉明坚定地说出自己要娶的人是谁,这出戏就会更圆满,只是他眼下真的很犹豫,就像是自己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不过不管如何,冯嘉明这边没问题,皇帝那边在短暂的权衡之后,应该也会允许这门亲事,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爱给他出难题的姑娘了。

真是的,别太难为我啊。

“人到了么?”

“是的,小姐。”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对视了数息,其中一个人忽然笑了起来。

“那我去了。”

“恩。”

听到脚步声,唐信转过头,瞳孔有一瞬间的缩小。

跟在婢女身后的姑娘,有着和沈芙以及沈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面无表情的神态,既不像沈蕖那样温柔和婉,又不像沈芙那样灿烂直白,就像是凭空出现的第三个人。

带着的粉色耳坠,是沈芙么?不,也有可能是沈蕖问沈芙借的,毕竟上一次他见过沈蕖摘下的那幅蓝色耳坠,肯定以为他还有印象......啊,又来了......

将脑海中的乱麻抛诸脑后,唐信神色温和地看着对方走到距离自己不过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秀美精致的脸庞,笑意像是花苞被春风拂过一样缓缓绽放。

“这句话,可能你听芙儿说过了,但是,我想亲口和你说一次。”

深深的呼吸后,沈蕖柔软的唇瓣再次开阖。

“我喜欢你。”

面对这样几乎可以令任何一个男子失去理智的剖白,唐信只是专注地看着跟前之人,像是在研究一件事物似的。

“啊,被发现了啊。”

表情陡然一转,眼前之人就完成了从沈蕖到沈芙的转变。

沈芙摸着自己的耳垂,准确的是,是耳垂上的坠子。

“上次你遇到姐姐的时候没有发现的对吧,所以我想着这次如果你要是再发现不了,我就......”

剩下的话,被一个温暖而宽阔的胸膛所吞没。

“我思考了很多,想了无数遍,每个细节,每个动作,每个表情,最后却发现,我的理智和记忆,无法告诉我答案,那么,我只能靠那莫名其妙的直觉了。”

唐信松开了双臂,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已经呆滞的少女的头顶。

“沈蕖,抱歉,我喜欢的人是沈芙,我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