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沈芙,你要娶的人就是我啊!”
轻轻扯开拽住自己袖子的手指,唐信的表情又再度温和了起来,看着眼前之人,就像是对待一个熟识的朋友那样。
“不管你是谁,我要娶的人不是你。”
说着,唐信大步往前,毫不留恋地经过对方的身边。
“唐信!你会后悔的!”
身后传来的呼喊声,也依旧没能阻止那雷厉风行的脚步。
另一头,安静地坐在厢房内看着棋盘上残局的姑娘忽然抬起头,冲着紧闭的门扉问道。
“雅露,为什么外面这么吵?”
“小姐......”
传回来的,却只有雅露断断续续,不,就像是在急促呼吸中挤出来的短暂字词。
“怎么了?”
就在姑娘站起身的同时,门被大力撞开,一道残影从跟前晃过,下一秒,她就被人搂进了怀里。
“找到了!”
啥玩意儿找到了?
已经被所发生的一切震惊到回不过神,即便是身体的骤然悬空,也无法令已经丧失思考能力的意识集中一些。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唐信挟持到了马上,就这么两人一骑,无遮无拦,万众瞩目地飞奔在回京的大道上。
“你疯,咳,咳......”
张口的瞬间,一口满是灰尘的冷风就从嗓子蹿了进去。
看到怀里的姑娘呛得满面通红,唐信笑得眉眼弯弯,微微低下头,不让自己和对方犯同样的错误。
“如果还想讲话的话,就躲到我怀里去吧。”
“你......”
调整好姿势,使自己背风,被挟持的姑娘努力睁开一只盛满泪花的眼睛,想开口说话的瞬间,面前的男人一打缰绳,大喝一声,胯下的骏马就以近乎犯规的速度奔跑了起来,没有任何防护,也因为坐姿问题无法控制自身平衡的她,只得牢牢抱紧跟前这个混蛋,顺便用这种方式将自己莫名其妙热成一片的脸遮起来。
“成亲?”
穿着龙袍的男人笑得和蔼可亲,即便眼下带有一圈浅浅的青色,已人近中年的皇帝陛下,气势和容貌也都十分出色,只是深知自己父皇(陛下)性子的太子和大河,在看到皇帝冲阶下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后,齐齐把本就低下去的脑袋又压低了几寸。
“是嘛,是这样啊。”
“所以这就是你劫持国舅府上千金,骑马强闯城门,惊吓无数百姓,引得京中大乱的理由?”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脖子比朕的铡刀要硬?”
长久的沉默后,皇帝‘和善’的目光才从唐信身上挪开,落在了唐信身边的沈家姑娘身上,变得有些为难和疑惑起来。
“你是沈家的小五?”
太子冯嘉明微微侧头,视野中就出现了那个从进屋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姑娘。
这么乖巧的模样,还有那幅浅蓝色的耳坠,应当是五妹妹沈蕖没错了......是这样吧?
跪在地上的姑娘稍稍仰起脑袋,因着沈家姊妹偶尔也会进宫来,皇帝见过两人的次数也不算少,沈芙和沈蕖虽然容貌一样,可放在一起实在太好辨认了,所以他倒是从来没有认错过......
“臣女是沈氏六女沈芙。”
皇帝和太子都是一愣,太子拧起眉头,皇帝倒像是掩饰尴尬似得,又或者是真心的,扬起笑容。
“原来是你个皮猴子,今天这么安静倒是让朕认不出来了。好了,今天的事朕知道和你无关,别和这个混账羔子跪一起了,到旁边站着,等朕给你一个交代。”
沈芙看了一眼皇帝,对方的话并非只是客套,只要眼下自己站起身,那么这件事就和她无关,她的身份就是‘彻彻底底的受害者’,然后所有的罪责,都会由,也必须由,唐信一人承担。
想到这里,作了一个略显沉重的呼吸后,沈芙动了动膝盖,缓和了长跪导致的血液不畅。
“谢陛下。”
然后顺从地,甚至让人觉得过于活蹦乱跳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着那极为灵巧,毫不稳重的动作,在场所有男人头上都冒出了几行黑线,不由得从胸口升起了“果然刚才是自己眼瞎了”的感叹。
唐信视线的余光,自然也看到沈芙的举动,无力感充斥胸口的同时,嘴角却莫名地,略略扬了起来。
皇帝锁着眉头,沉吟不语,心下颇有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的确,他并不是很赞同勇武侯府和沈家之间产生什么更紧密,更亲近,甚至是同气连枝的关系,这是因为很多事,就算不是他想去怀疑,想去介意,而这两家也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思和举动,可旁人呢?
很多时候,只要你站在了那个位置上,哪怕前方的路和你所希求的相差甚远,可那些依附而来的人,为了自己无法满足的欲望,也会推搡着你不断前进,不管最终走向的是荣光还是地狱。
不过前几日,太子提供给了他另外一种思考的方向,虽然的确对唐信擅自作出的危险举动十分不满,却也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控制手段,毕竟与手掌军权的勇武侯府而言,国舅府的一举一动,实在是低调得令他十分满意。
事实上,其实他也的确考虑过,要不要把国舅府的五小姐立为太子正妃,毕竟不管从任何一方面来考虑,这都是一位具有当之无愧的国母之姿的姑娘家,而且太子也不是连后族都挟制不住的无能之辈。
可惜的是,对于他的试探,皇后并不同意,甚至以沈五小姐年纪太小而回绝了,他也觉得,沈家若是再出一位皇后,的确太过打眼了一些,此事便不了了之。
所以,如今的他,对勇武侯府和沈家结亲这件事,倒是不反对,或者说,是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而刚才会对沈芙说出那番话的理由,一是因着沈芙在这件事里的确受了委屈。毕竟好好的千金小姐,被一个男人这样抛头露面的挟持了一路,换个刚烈点的性子,怕是即时咬舌自尽的都有。二来,也是为了让沈芙给他,还有唐信以及这件事,一个软和点的台阶下。
沈家这两姊妹对唐信都有意这事,可别打量他不知道,既如此,唐信在御前开口提亲,那么不管另一方是沈芙还是沈蕖,都应该是无不应允的才对。若是自己有意责罚唐信,担忧着心上人的姑娘家,怎么也应该会站出来维护唐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