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你。”

刘景胜丝毫不气短地表示出自己的想法,可唐信显然听得莫名其妙的。

“说明白些。”

“我喜欢沈蕖,自五岁那年她把我护在身后开始,我就喜欢她了,所以我去习武,去从军,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光明正大把她保护在我身边。”

情敌嘛?

“你想岔了。”

刘景胜像是能读懂唐信的表情那样,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结论。

“我不是因为沈蕖喜欢你而教训你,我教训你,是因为你是个瞻前顾后的胆小鬼。”

“瞻前顾后?难道我就应该为了自己的私情,拿勇武侯阖府上下数百条人命,还有沈家一起去冒险么?”

面对唐信的反驳,刘景胜扯着嘴角。

“所以说你是个胆小鬼,大丈夫,保护不了家人,保护不了心上人,活着也不过是个废物。”

“废物,又如何,只要......好好的......”

刘景胜看着神情晦涩的唐信,嘲讽道。

“宋王爷有意为世子聘娶沈芙为世子妃,这件事你知道么?”

唐信倏然抬起头,眸光中除了愕然,更多了怒火和杀意。

宋王是某已故太妃所生,因其向来谨小慎微,所以陛下待宋王一脉都还算亲近,加上宋王世子人品贵重,外貌俊秀,才华出众,加上性情温和,除了两个通房外,正妃和侧妃之位皆是空悬,因此也是京中备受关注的佳婿之一,只是也不知道是宋王世子眼光太高还是什么缘故,至今一十九岁,仍没有定下亲事。

可唐信却知道内幕,这宋王世子最是个喜欢分桃断袖的,他的私府中豢养了几十个英俊侍卫,偏生还是下面的那一个,对女人根本毫无兴趣,那两个通房就是个摆设,哪怕娶了正妻,也不过是把人当成放在王府中供起来的精致娃娃而已。

这样的渣滓,居然也配肖想芙儿?!

可不知外情的人,又怎么明白里头的污秽,他会知道这件事,也不过是一次替太子办事,深夜从某间私宅上经过时,居然瞧见宋王世子被几个侍卫打扮的人压在榻上的情景。

那张平日里瞧起来温文尔雅的脸,在那个时刻浪荡娇媚,嘤嘤哀求的模样,骇得他差点从屋顶下掉下去。

“至于沈蕖,你不用担心,除非她不愿意,不然没有人会是我的对手。”

说完,刘景胜又上了屋顶,只留给唐信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这一天,被沈芙和刘景胜扰得脑袋一片混沌的唐信,难得喝得酩酊大醉,捏着酒坛就这么倒在了榻上,渐渐沉入了梦乡。

榻上,一个人扶着额头坐起了身。

“是时候了么?”

“再不踢上那个家伙一脚,你恐怕要气死了吧。”

立在床头的小小黑影很自在地说着风凉话。

“我现在就已经要气死了,那个笨蛋,废物,蠢货,垃圾,白痴......”

“小声点,那个武婢可不好瞒过去。”

少女的音色因怒火而渐渐拔高,却在男子的警告下骤然收音。

过了良久,少女才长长叹息了一声。

“那现在要怎么办?”

“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吧,你也想看看他到底会选择谁不是么?不这样子增加难度的话,那一边恐怕想松口都没有借口了吧。说起来如果不是怕被他看出岔子,我都想好好收拾他一顿了,畏首畏尾的,真让人看不下去。”

“也只能这样了。”

少女又叹了一声。

“明日我找她谈一谈吧,这样十日后应该就不会被看出破绽了。这次要是他再不好好表现一回,我只能帮着你们痛打他一顿了。”

强烈得像是要将头脑都融化掉的晕眩,并非因为猛地从柔软且过于温暖舒适的被窝中起身,而是无数莫名其妙的记忆片段冲击着脑海,将名为‘唐信’之人迄今为止度过的短暂年月,融合成其中微不足道的小小碎片,由另一个名为‘顾轩’之人彻底取代成为这副身体真正主人的必须过程。

唐信倒在床上,额头的冷汗和苍白的面色足以显示刚才的经过有多么痛苦,不过这种感受,与曾经经历过几次暮暮的记忆灌输所带来的痛苦相对比,就像是摔倒擦伤了手掌,和直接把手掌放在砂轮机上磨没了的程度,毕竟这些记忆不是从零到有,只是从紧紧关上的大门里再一件一件搬到外面来罢了。

......或者不是一件一件,是如同山洪倾斜一样地从门内涌出来。

为什么要把记忆还给我呢?并不像是想要对我放水的样子啊,可这样对我不是更有利么?

“鹊桥,你在么?”

毫无理由的询问,如预料中的那样得不到任何回复,唐信沉下心去,不过一秒就扬起苦笑。

感知能力失效,是暮暮捣的鬼么?

呻吟了一声,不仅是因为‘洗脑’过后的虚弱,更因为浑身的酒臭以及对自己现状的无奈。

“来人。”

“少爷。”

值夜的长随在外头应了一声。

“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

泡在热水中,全身血液此刻好像才开始流动,令唐信舒服得喟叹出声,昨夜虽然喝得不多,奈何这副身体的酒量一般,加上恢复记忆的过程耗费了大量心力,体温低得异常,这会儿,藉由外部传导来的热度,原本昏沉凌乱的意识才渐渐平复安定,以及变得条理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