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勇武侯府上唐老夫人五十整寿的好日子,整个勇武侯府都忙得要冒出热气来了,不过也总有些僻静无人的地方,而此时,勇武侯府的小侯爷,唐大少爷唐信,正跟着一个婢女的脚步,朝某处四下无人的院落走去。
当唐信瞧见某个从树荫下走出的身影时,教育的话下意识地就从嘴巴里冒了出来。
“芙儿,你又任性,今天这么多人,万一被人瞧见了......”
“瞧见了又如何?”
沈芙歪着头,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问题,却瞬间堵得唐信说不出话来。
“我记得小时候明明我说什么,要什么,你都会笑着应下来的,是什么时候开始,你见到我就只会训我了?”
“芙儿,你是姑娘家,不比男子,名声清贵,容不得半点差错......”
“唐信。”
只是被唤了一声名字,唐信原本应该铺张开的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沈芙向来唤他唐哥哥,只有生气的时候会喊他的名字,如果这个时候不适可而止或者听其心意,沈芙拧起来,可是极难哄的。
看唐信一脸僵硬,原本面无表情的沈芙忽然笑开了。
“还好你还记得我的脾气,不然剩下的话我一句也不会跟你说了。”
唐信叹了口气,在东宫处理事务的果断干脆,临机应变,在面对这两姊妹的时候,永远都被他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你让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么?”
唐信以为,沈芙又忽然起了什么馊主意,想找他来帮忙,可跟前的沈芙,却笑盈盈地丢了枚火药给他。
“你的亲事定好了没有?”
唐信愣了愣,看着笑容满面的沈芙,忽然红了脸,然后不自然地将头扭过去。
“咳,这种事......”
“看着我!”
“是!”
听到一声喝令,唐信下意识转过头,看见的,却是前所未有的,脸上写满了认真的沈芙。
“我和姐姐都喜欢你,你呢,勇武侯府有没有和国舅府联姻的意愿?”
晴天霹雳,哐嚓一下砸在唐信的脑袋上,直把他整个人砸得天昏地暗,头晕目眩,全身就跟过在滚油里一样,烫得几乎要燃了起来。
看唐信这么不中用的神态,沈芙叹了口气,转过头看了几秒地上的野草,再次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没有因为对方这般废物的模样而改变后,这才重新转过头来。
“一个大男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装什么傻,把你的态度告诉我就可以了。”
“我,我......”
其实当年太子那番话,对唐信留下了极深刻的影响,虽然唐信不再经常与两姊妹见面,的确也有两人在女学上课,平时空闲时间不多的缘故,也有他故意避免更多与两人接触的意思在。
然而只要每回遇到了,面对这两姊妹,他总只有缴械投降,予取予求的份,认命地充当沈蕖的保护伞,还有沈芙的马前卒和跑腿。
可唐信不得不承认,那种时候,他竟连累,也觉得开心,觉得想要珍稀。
沈芙再次叹了一口气,看着远处为两人放哨的雅露,轻声说道。
“前些日子,姐姐来找我,说她喜欢你,让我不要和她抢。”
“什么,这......”
“我答应她了。”
见唐信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模样,沈芙眼中流露出怜悯和哀伤。
“我不会和她抢,所以你要自己做好决定,女子的花信啊,是很短暂的,如果你无法承担我们的未来,就早点断了我们的念头,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也不算辜负小时候我喊你一声唐哥哥的情谊。”
“但是啊,如果你还这样不像一个男人似的拖下去,我不知道姐姐会做出什么事来,理智的人一旦疯狂起来,恐怕会把周遭的一切都燃为灰烬的。”
唐信沉默着,无法阻拦,也不敢去瞧一眼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沈芙。
“十日后,我会和姐姐去城外天英寺上香,如果你还是个男人,不管有什么答案,明确地告诉我们,唐信,别让我们瞧不起你。”
唐信转过身,苦笑着目送沈芙潇洒离去的背影。
语不惊人死不休,真亏她敢说。
垂下眼,唐信捂上胸口,里头因这番话而引起的酸楚和悸动,让他无法逃避下去,明明只要不发现的话,只要把自己摆在哥哥这个身份上的话,说不定就能蒙骗自己一辈子的,为什么非要点醒他呢。
“是啊,也该成亲了,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拖下去,女子的花信,是很短暂的。”
想起前几日,太子和自己提起过的几户人家的千金,唐信神情黯淡了下去。
太子和陛下都绝对不会乐见外戚和兵权有联系,勇武侯府和国舅府的亲事根本就无法定下,父亲虽然说了无妨,说陛下并非心胸狭隘、生性多疑之辈,可他不敢赌,不敢拿勇武侯府的未来去赌,更不敢拿沈家姊妹的性命去赌。
“话我都听到了。”
唐信骤然一惊,他被沈芙的话乱了心神,竟然丝毫没有发现有人就在附近偷听。
下一秒,就见从屋顶上落下一大团影子,在他跟前渐渐舒展成了人的模样。
“景胜?唔!”
唐信拧腰一闪,还是免不了被迅猛刚烈的拳风擦伤了腰腹,他捂着伤口,满脸震惊地看向偷袭自己的刘景胜。
“你做什么?”
若论这些年里同伴变化最大的,莫过于刘景胜了,原本瘦弱得像个皮猴子一样的淘气男孩,如今已成了威风凛凛,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抱臂站在那的模样,一瞧就是能一手撂倒数人的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