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嘉明看着眼前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神情却是与年纪不符的沧桑和世故。

“五妹妹和六妹妹早些年只不过是皇后的侄女,便已经名声在外,可三年前,从她们成为太子的表妹后,这种名气,便越来越盛了。你知道么,已经有很多有品级的夫人,在进宫拜见母后的时候,旁敲侧击地询问过母后,是否有让沈家姊妹入主东宫的打算。”

冯嘉明是在十岁的那天,接到了父皇册立他为太子的诏书,虽然对于正宫嫡子来说,这似乎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可就是这样理所当然的事,历史上也有许多朝代不曾发生过。

不过从那天开始,和他一样,沈家的地位越发水涨船高,不过因着沈家两房四个子弟都已成婚,所有人的目光就都放在了沈家姊妹身上,眼下的风平浪静,不过是因为两个姑娘还小,等到花苞盛开的时节,引来的蜂群数量恐怕会大得惊人吧。

见唐信僵在当场,冯嘉明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放心,父皇和母后没这个意思,说起来我倒是无所谓啦。”

想到以后要让那些毫无趣味的女人和他并肩,还真不如让五妹妹或者六妹妹当皇后好一些,起码五妹妹能当一个称职的皇后,六妹妹能当一个令他开心的妻子吧。

每次想到这里,冯嘉明就不由得叹息,为什么母后不像历代那些恨不得能长长久久将皇后之位霸占下去的外戚一样,努力地将温柔的五妹妹或者活泼的六妹妹塞给他啊,他明明很乐意啊喂。

虽然父皇的确倒是因此放心了不少,说起来,最近父皇和母后已经在帮他物色太子妃和太子良娣的人选了,好像刚才尖叫的姑娘里头就有一个,真无聊啊......

冯嘉明看了看因着自己的话而松了一口气的唐信,原本心里还有几分同道中人的怜悯,瞬间变成了‘你丫在放心啥’的怒火,于是,他笑得十分‘温和’地搭上唐信的肩头。

“我说啊,你到底在安心什么,我不能娶,难道你以为你就能娶么?那可是皇后的侄女,太子的表妹,你这个未来的勇武侯,还想和外戚搭上关系,是觉得我太相信你了么。”

“其实,娶什么的,我也没想过......”

这会儿呆住的人,从唐信换成了冯嘉明,他看着唐信挠着下颌,露出微微不自然的神色,冯嘉明忽然间有种错觉,刚才那话,应该不是跟前这货说的吧,对吧?

“喂,我说啊,你......恩......对两位妹妹,到底是怎么看的?”

虽然冯嘉明严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是看着唐信的表情,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听错。

想了半天,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还是决定问清楚自己小伙伴的心意,毕竟排除身份的影响,唐信作为他的表妹夫,无疑是够格的,起码把两个妹妹比交给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好多了。

不仅要作为太子操心政务,还要作为表兄操心表妹们的婚事嘛,他到底是有多闲......

“恩,五妹妹的话,莫名地总觉得有种对方好像是自己姐姐的感觉呢。”

对此言,冯嘉明感同身受的点点头,事实上这一点,在沈蕖五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十分有此体会了,天知道当时一个不过才五岁的小姑娘,对迁怒于宫人的他说出一番长篇大论的教导,严肃认真的模样居然没有丝毫违和感,那到底是一幅多么可怕的画面啊......扯远了。

冯嘉明咳嗽了一声,提点道。

“那六妹妹呢?”

“芙儿的话,更像是一个令人放不下心的妹妹吧。”

确实啊,放不下心这点......

其实当时沈芙跳湖救人的时候,他也很担心,不过理智压过了情感,或者说,对事态的考量超过了个人的情绪。

当时在场的姑娘家,无一不是朝中重臣或者清流的千金,若是让唐信冲过去救人,接下来可能导致的事态,可远比淹死了一个太傅家的嫡次女要严重的多了。

至于六妹妹的身手,哪怕救不起人,也绝对不会有危险,而且因为六妹妹也为救人下了水,如果先落河的那位齐家姑娘真的一命呜呼,沈家也不会因此被牵罪太重。

经由重重考量,他才当机立断地拦住了准备冲出去的唐信,静候事态的进一步发展,若是真的情况有变,他们这一群人一起出去,也总比唐信一个人莽撞行事来得强。

在这种时候,冯嘉明觉得也多少应该相信五妹妹和六妹妹的能力,只不过五妹妹的表现,还真的,令人震惊啊......

他好像打从认识沈家姊妹开始,就从来没见沈蕖失态的模样,哪怕是那次失足跌落溪涧,差点淹死之后,清醒过来的沈蕖,也是第一时间先向众人道歉,虽然模样狼狈,可神态依旧是温婉谦和的。

也是因着此事,沈家姑娘名气大噪,不,或者说,沈蕖名声大噪,沈芙嘛,还是原先那般老样子,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似的。

冯嘉明叹了口气,可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用胳膊肘撞了撞唐信。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喊五妹妹叫五妹妹,到六妹妹就成了芙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喊的。”

“恩,一开始?”

“一开始?”

勇武侯和沈家的交集,应该是在沈家姊妹满月那天开始的吧,那这个称呼大概没什么问题,对吧。

在冯嘉明陷入沉思的时候,唐信也开始了跑神。

娶五妹妹,或者是,芙儿,么......

泡了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沈芙从内室里走出来,就瞧见沈蕖正坐在桌边饮着热茶,握着茶盅的手指在一片热气中颤动。

她沉默着在沈蕖对面坐下,将婢女送上来的热姜茶饮下,明明是一胞孪生的姊妹,此刻相对而坐,气氛凝滞,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芙儿。”

门忽然被推开,齐焕霞双眸通红地从屋子外头冲了进来,她刚想往坐在桌边的沈芙身上扑去,可连跑了三步,人忽然顿在了原地,然后朝沈芙弯下了身子。

“你这是干什么!”

沈芙被吓了一跳,确确实实地吓了一跳,直接就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你救了我,你救了我一命,芙儿,你救了我......”

“好啦,别哭了。”

沈芙连忙上去,将情绪激动,弯着身子几乎站不住的齐焕霞扶住,紧接着对方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牢牢地抱住了沈芙的腰身。

“呜哇!好紧,太紧了,断了断了断了。”

沈芙一边抱怨着,一边根本不使力地拍着齐焕霞的肩头,手指不自觉碰到对方头发的时候,她忽然愣住了。

“喂,焕霞,你是不是没好好沐浴过。”

说着,沈芙直接从领口掀开了齐焕霞的外衫,伸手摸了进去,果然干的只有外衫,内里仍旧是一片潮乎乎的,想来齐焕霞只是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换了外衫,之后回过神来就直接来找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