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焕霞只觉得自己被一阵大力扯开,接着脸颊就被一双手捧起来,被迫与某个人对视。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沐浴,然后喝一碗姜汤,睡上一觉,明不明白?”

泪眼婆娑中,齐焕霞只知道呆愣愣地随着沈芙的话点头,最后不情不愿地被她的婢子扶了出去。

沈芙刚松了一口气,就觉得有一只手拂上了自己的左脸。

“疼么?”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沈芙怔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骗人,都红了。”

沈蕖咬着唇,那时心潮起伏之下,她甚至都忘记控制力道,这会儿左脸上那么大一个红印子,被自己碰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地躲闪和皱起眉头,怎么可能会不痛。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我......”

“没事的,还有别哭了,看着自己哭总觉得怪怪的。”

“对不起,对不起。”

沈芙叹了口气,只得老老实实地将根本劝不住的沈蕖抱在怀里,小声地嘟囔着。

“明明我才是妹妹啊......”

不管如何,齐焕霞落水一事还未激起一点水花,就默不作声地平息了下去,只是国舅府上大夫人之后却莫名感觉到,来找她有意儿女亲事的人越发多了起来,而且一反过去都是看中蕖儿的情况,询问芙儿的人奇迹般得多了起来。

额,用奇迹是不是太失礼了一点......

看着手边一堆的帖子,何氏叹了口气,虽然这不能算是一件坏事,毕竟之前蕖儿和芙儿的情况实在是差距太大了,可如今突然都变得这么吃香,也令人觉得很棘手,毕竟两个孩子今年才都十岁啊。

云板清脆一响,堂中的小娇娘拉着纤细婉转的嗓子唱起了民间小调,那咿咿呀呀的声音格外好听,只是冯嘉明听了半响,也没听出来那小娘到底唱什么,只好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说啊,我听了半天什么也听不明白,你怎么就听得那么认真呢。”

手上拿着的筷子轻轻敲在身侧之人跟前的茶盅壁上,引得对方从全神贯注中回转过来。

“其实我也没怎么听懂来着,不过起码还挺好听的。”

唐信用大拇指比了比隔壁。

“怎么样也总比听那些废物说些不着调的玩意儿来的强。”

“啊,这个倒是......”

冯嘉明点点头。

两个人一安静下来,隔壁的喧闹就越发清晰,混杂着酒杯碰撞,拍桌大笑的动静,还有来自变声期少年们独特的公鸭嗓,毋庸置疑,隔壁房间的那群小混蛋们已经彻底喝高了。

“......我娘啊,说是要让我和表妹成亲。”

这句话响起后,隔壁的房间突兀地安静了下来,接下来响起的,就只有这个少年破锣似的嗓音,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拖沓的,却又不耐烦的口吻,说着自己的家事。

“我那个表妹啊,小我两岁,模样一般吧,也不是说不能看,大概就是不能称得上是美人,也能用清秀佳人来形容的那种。”

隔壁已经连碰杯的动静都没了,似乎是全屋子的人都在安静地听这个少年说话。

“说实话,表妹的性子还不错啦,待我,还有我屋子里的人,都还好,我们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我爹也不反对这门亲事,如果成亲的话,大概也能这么普普通通的将就下去,我以前也想过这样的事,所以早就有所准备了,但是啊,但是啊。”

“咚!”

这是重物砸在桌面上的动静。

“果然还是不甘心啊,如果不曾见过的话,那一天,女学结业的那一天,不甘心啊,为什么非得是我将就呢,为什么我连一争的资格都没有啊!”

此话一出,紧接着就是一片起起落落地叹息声。

“女学结业那天,你果然也偷偷去了啊。”

“啊,这会儿终于明白了‘相见不如不见’这句话的意思。”

“喂,这会儿拽什么文,欠揍么。”

能混在一起,并且不分上下、无话不谈的人,自然身份地位都差不多,这屋子里的差不多都是重臣权贵家中的庶子,或者不怎么受到重视的三子、四子之流,背景吧,有一点,毕竟家世摆在那里,可到底又说不上是真正的千金之子,毕竟要么是嫡庶有别,要么上头有极为出色或者备受关注和重视的长兄、二兄在,甚至连淘气都比不过底下的弟弟,不知不觉就被划分在了边缘的地带,成了家中仿佛可有可无的一员。

然而女学结业那天,最出彩的几位小姐,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以他们的身份高攀不上的程度,偶尔有一两人,才华出众,姿容秀丽,只是身份家世并非那么清贵,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多少能匹配的,可人家也可以选择成为皇子或者权臣的侧室,又为什么非要自贱其身,与他们定下婚盟。

“你还能不甘心呢,我连这种念头都不敢起,绝对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说话之人是某家的庶长子,因着这样尴尬的身份,他在家中总是被不留痕迹地排除在外,世人也总不愿意好好正视他的本事和才华,更别提与那些天之娇女相提并论,那大概是哪怕只是提起来,都会令人觉得恶心和可笑的程度吧。

屋内十来个年轻男子,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也没超过十八岁,却都已经到了需要好好思考婚事的年纪了。

“太傅家的嫡次女,那位齐小姐,其实我说动我娘,让她上门去提亲了。”

“什么!”

“你小子!”

突然吵起来的众人,在看到那人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只有落魄和沮丧后,都渐渐收了声。

“那位齐小姐,好像是太子良娣的人选。”

啊,说起来,太子殿下明年大婚,虽然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定下了,可两位太子良娣是谁还没宣布呢,难怪最近京城内都听不到什么嫁娶的动静,看来是还没彻底定下来的缘故。

冯嘉明听到话题扯到自己头上,动了动嘴角,将头扭过去,也开始摆出一副认真的面孔,听堂下说书先生说着那些老掉牙的才子佳人桥段。

“不过那两位,肯定不会是太子良娣的人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