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到沈芙跳湖的沈蕖像是疯了一样，尖叫着不断往那处湖面靠近，哪怕有四五个人同时拉着她的身体，她的步子仍旧在不断往前，艰难地往前。

“有人上来了！”

就在回廊正下方，被新生荷叶铺得七七八八的湖面，忽然抖动了一下，接着，一个乌漆嘛黑的东西就从水面下头冲了上来。

“咳咳。”

一接触到空气，几乎已经快失去意识的齐焕霞猛然咳嗽了起来。

“别乱动。”

沈芙直接用胳膊夹住齐焕霞下意识挣扎挥舞的双手，另一只手拂开因为沾了水，几乎都盖在了脸上的刘海，仰着头对上面已经吓得目瞪口呆，惊得满眼泪花的众人喊道。

“你们把她拉上去。”

回廊在建造的时候就极其贴近水面，这会儿众人跪在地板上，弯着身子朝正下方的湖面伸出手去，正好能抓住有了些许意识，正迷迷糊糊按照沈芙的指令，也在朝上面努力伸出手去的齐焕霞。

等齐焕霞被拉上去，沈芙也借着众人之力上了回廊，人还没站稳，就见一个身影眨眼间冲到了她跟前。

“啪。”

沈芙眨了眨眼睛，受到冲击力而被迫转过去的脸颊还没来得及转回来，就有一个人死死地抱住了她，然后嚎啕大哭了起来。

“沈姐姐......”

旁边有几个姑娘想上前劝慰几句，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沈蕖抱着沈芙毫无形象的痛哭流涕着，那腿就是迈不开步子。

几个呼吸的功夫过去，被扇了一耳光的脸上开始变得火辣辣的，沈芙微微侧过脑袋，眼前是一朵小指大小的浅蓝色莲花型耳坠，正随着主人的痛哭不断颤动，而另一对一模一样造型的，只不过是颜色是浅粉色的，此时就戴在自己的耳朵上。

当初送来这两对坠子的时候，沈蕖挑了浅蓝色，把自己最爱的浅粉色留给了她，可其实，不管是浅蓝色也好，浅粉色也好，两个颜色她都不喜欢。

“我没事。”

沈芙伸出手，一只手环住沈蕖颤抖的肩背，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对方的头顶。

“对不起。”

瞧见回廊上的骚乱渐渐平息下来，远处隐在垂花门后的几人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我说吧，那会儿你要是冲过去了才麻烦呢。”

说话的少年，五官清秀，穿着一身浅青色的长衫，眉眼笑得弯弯，神态极尽温和，那幅全然无害的模样，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那般，只是瞧着他居然站在那一行人的正前方，无一人敢于其并肩的模样，就知道他的身份非同一般。

少年收回彻底拦住了他人能通行垂花门的手臂，示意众人跟着自己悄悄地离开。

等一行人走得远了，少年才冲因着自己举动，而不得不放弃冲过去救人的唐信挑了挑眉。

“有六妹妹在，这些都是小问题，六妹妹善水，她的性子也不会坐视不管，而且那些婢女也有会水的，你何苦过去添乱。”

“可芙儿到底也是闺阁小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唐信锁着眉头，似乎并没有因为落水风波的过去而放下心来，只是前头这位主子的话无法违背，不然他早折回去了。

“她？！”

少年双眼一瞪，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令人震惊的话，接着才噗嗤一笑，捂着嘴扭过头去，压低嗓音笑了好一会儿。

“成了精怪的皮猴子一个，也就你把她当成普通女孩子。”

“本来就很普通吧.....”

面对唐信的抗议，少年摆了摆手，一副‘我不和你计较’的模样。

两人说着话，距离便越靠越近，几乎近到只差半步就能并肩的地步，少年也并没有因此显出什么恼怒或者冷淡的表情，反而因此和唐信说笑得越发厉害。

跟在两人身后的其他少年，也都十分知机地放慢脚步，留在前面两人说话空间的同时，彼此也说起了悄悄话。

“勇武侯还真是得宠，不仅自己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连儿子也被殿下如此优待。”

同伴的抱怨声得到了身边一众好友的叹息赞同。

“谁让你没个当勇武侯的爹。”

“行了行了，风水轮流转，谁知道十年后又是谁的鳌头。对了，你们刚才看清楚没有，那个跳水救人的姑娘的模样。”

“有点远了不是很清楚啊，不过殿下说了六妹妹，那就应该是国舅家的六小姐吧？那对双姝。”

众人互相比着眼色，神情都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提起国舅家这对双姝，模样倒都是一等一的，不过外人说到双姝这个名号，会想起来的，大约只有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为人又知书达礼，温柔谦逊，在女学里广受同窗和先生们好评的五小姐沈蕖，至于六小姐，倒像是被同胞姐姐抢走了所有光彩一样没什么存在感，这么说起来，其实好像连对方叫什么，一时半会儿都想不来。

“沈芙，唐信刚才是喊的芙儿，对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眨眼间，所有人都将‘沈芙’这个名字，和刚才那个毫不犹豫地跳湖救人，如新月入河般的纤细身影联系在了一起。

这位六小姐，倒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呢。

笑得连眼角都挤出了泪水，冯嘉明自觉差不多了，这才收拢了情绪，看了眼身旁仍旧心神不宁的唐信，沉下了音调，轻声说道。

“你也应该收一收了吧。”

“什么？”

见唐信抬起头，满脸搞不清楚的表情，冯嘉明扶着额头摇了摇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说啊，你也搞清楚自己的立场了吧。”

“勇武侯到目前为止，或者说在父皇退位前，地位应该都不会动摇，而我如果能顺利把这个太子当下去，你也会成为我的左膀右臂，这样的份量和地位，注定你不得不放弃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