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瑜虽然和国舅府关系比较亲近,可到底不像沈老妇人和何氏这对婆媳一样对沈芙和沈蕖知之甚深,仅通过进屋见到人后的举止就可以区分两人,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了解自家的臭小子。
一见唐信没有屁颠屁颠,一脸笑得傻憨憨跟在那小姑娘身后,或者站在对方身前保护着她,曹瑜就能肯定来的这个定是沈蕖无疑,也就只有沈蕖,能让唐信见了她,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乖顺。
国舅家这两姊妹,莫非是天生来克自家这个蠢儿子的不成?见到一个就傻,见到另一个就怂,哪里还有半点在外头当哥哥,当老大时的风采。
刚才跑的一路,沈蕖已经把该怎么说的,都仔细捋了一遍,加上刚才已经和其他人说过了一次,这会儿开口,连思索的时间都省了,就这么原原本本将事情的原委都说给了三人。
听完了之后,见沈蕖那沈老夫人和曹瑜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果然还是个孩子呢,不过是踩死了一只蛐蛐,便这样大惊小怪的。
只有沈大夫人何氏眉头微紧,看了眼大开的屋门,空旷的院子,心头一动,提声喊了一嗓子。
“芙儿,你还要躲到何时。”
沈蕖和唐信都是一惊,扭头朝门口看去,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和沈蕖长得一模一样,穿着浅粉色裙衫的小姑娘从门口出现。她耷拉着眉眼,挪着小小的碎步,挨到了唐信身边,抓着他的袖子,头也不抬,礼也不行,只是极小声地唤着人。
“娘,祖母,唐夫人。”
听着那蚊子似的哼哼声,何氏一声冷哼,训道。
“你姐姐和信少爷都知道来认错,偏你这个事主倒是远远地躲着,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行这样不信不义之举!”
说到最后,何氏怒上心头,不由得拍着桌子大声喝道。
这样的重话,沈芙何曾听过,当下小小的身子就是一哆嗦,眼泪忽吧嗒地就落了满脸,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往日多么机灵聪颖的小人儿,此时竟是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感受到沈芙的颤抖,唐信立刻伸出袖子站在了她的跟前,将整个小小的人儿彻底挡在身后的同时,也拦住了何氏投来的满是怒其不争的视线。
这才叫好认呢,这个被自家傻儿子护着的,才是沈府六小姐沈芙。
曹瑜笑得眉眼弯弯,美艳的五官顿时流露出一种如同狐狸般的狡黠来。
唐信极其具有男子汉气概地将他的芙儿妹妹护在身后,然后挺起胸膛,冲着何氏弯腰权作行礼,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件事不是......”
“这事和妹妹没有关系,是我踩死的蛐蛐,娘亲莫要责怪错人了。”
沈蕖一步跨在唐信和沈芙跟前,竟是将两个人都护在身后,那护犊的模样,由一个还不到三岁的孩子做来,居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若不是她哄得唐家哥儿将这蛐蛐偷偷带进府来,如今又怎么会生出这样的事端!今儿只是带个虫儿花儿的,踩烂踩死倒也罢了,若是明日带些其他物件,到时候伤了唐家哥儿,伤了自己,伤了别人,到时可怎么好!”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可想想刚才沈芙伤心难过的样子,何氏也在想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些。
芙儿最是机灵的,虽然活泼爱闹些,也不是不懂分寸,若是私下里好好说,芙儿肯定也会明白。
想到这里,何氏忽然怨怪起自己为什么要这会儿起训斥的念头了,婆婆倒也罢了,唐夫人也在旁边瞧着,她这会儿要再放软了口吻去安慰人,总不成个样子。
见何氏的神情僵在脸上,沈老夫人看着心疼孙女,却碍着何氏不好出面,唐夫人笑着冲哭得如同小花猫似的沈芙招了招手。
沈蕖和沈芙两个同胞姊妹,不知道为何,唐夫人和唐信这对母子就是偏心沈芙一些,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爱撒娇,又或者是嘴甜,亦或者只是因为沈芙脸上那灿烂过了分的,仿佛同阳光一样能晒进人心头的笑容。
沈芙平日里和唐夫人的关系也的确极为要好,比何氏都不遑多让,加上这会儿被何氏伤了心,见唐夫人冲自己招手,她也不想地朝对方扑了过去,扬起一张哭得壮烈的脸,惨兮兮地抱住对方膝头,眨巴着眼睛无声地往下落着泪珠儿。
“瞧瞧,平日里多爱洁,多爱美的一个小姑娘,这会儿为了这么点芝麻大小的事,哭成这副模样,她老子娘不心疼,倒快把我心疼死了。”
唐夫人说笑着将沈芙搂上了膝头,然后用帕子仔细地给小姑娘擦着眼泪和鼻水。
何氏看着沈芙的脸,的确是哭得厉害,眼睛这么一会儿就肿得不能见人了,也委屈得厉害,感觉到她的视线,居然直接就将脸扭了过去,顿时让何氏心疼得不行,也气得不行。
见何氏神色有软化,曹瑜这才搂着沈芙,一本正经地对何氏说道。
“大夫人那番话,听着是有道理,只是未免太过看不起人了。是你不相信我家那个傻小子被人一哄二哄,就会昏了头脑,将能伤害五小姐和六小姐的物件偷偷带进府?还是你觉得芙儿会是那样不知分寸,肆意妄为的孩子?那你未免也太小瞧国舅府的家教了,这里可是养育出国母的地方啊。”
被外人这样说道,何氏面子上自然也有些过不去,可一来,她明白曹瑜性子直,说话不中听,但理的确是如此,二来,对方也是在帮着她打圆场,免得此事伤了母女情分,何氏哪里能不记着曹瑜的好,当下也放软了神色。
“好了,别哭了,再哭下去,你唐哥哥的脖子都要抻断了。”
听着曹瑜这么说,沈芙转过头去,一片泪眼模糊中,就见唐信虽然站在原地不敢动,可那头伸长着朝自己看,脸上写满了担心,当下就红着脸扭转了身子,虽然身子依旧抽抽搭搭的,可到底没再哭了。
曹瑜笑了笑,又将那张红得可爱的小脸擦了擦,只觉得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大约就是指的如此了。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沈蕖身上,见这个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拉住了自家蠢儿子的袖子,正一本正经地和他说着话,而唐信也极为认真,甚至是态度乖巧的回答。
曹瑜见两人一来一回的,颇有种她儿子已经被驯服教化之感,再想到唐信平日在他那些小伙伴中间,那一说不二,全然一副领头人的做派和气势,就不由得想叹气。
虽然五岁不算大,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只能说国舅府这块地就是好,教养出的女儿,都是令人恨不得可着心尖儿去疼,可信儿啊,再怎么疼,这两只金凤凰,勇武侯府打破了脑袋也只能养得起一只啊。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三小只,主要还是安抚好了十分委屈的沈芙,国舅府派出了马车,送三小只前往蛐蛐主人的府上赔罪,因着是小事,又是孩子之间私下的举动,国舅府主人家和唐夫人都不好出面,可三个当事人又都是孩子,怕处理不好反而闹大了,国舅府便让府中管家也跟了车。
这样一来,孩子的事,孩子解决,大人的事,就由大人出面,若是一时半会儿决定不下,有管家在,再回府请示,也算应对得体了。
这蛐蛐的主人,是京兆尹刘家的长子,于是国舅府的马车便一路往刘府而去。
京兆尹是正三品,虽然在这朝廷命官多如狗,皇亲国戚满地走的京城里,正三品似乎有点不够看,可能在这最难做的位置上一呆就是十年,如今还过得安安生生的,也确实不能小瞧这位京兆尹的本事。
这会儿的时辰,京兆尹公务繁忙,刘老爷肯定是不可能在家的,反正三小只也不是冲着刘老爷去的,自然不理会这点,于是到了刘府门口,只是由国舅府管家客客气气地递上府中的帖子,说是国舅府两位小姐以及唐府大少爷,来寻刘家四少爷玩耍刘家四少爷,自然就是那位偷了长兄蛐蛐借人的坑兄弟弟。
京兆尹这日子要怎么过,怎么圆滑怎么过,怎么不得罪人怎么过,所以刘府中人也习惯了这种做派,毕竟能寻上门来的,大多都是正三品都惹不起的硬茬,而这会儿是勇武侯和后族联袂而来,那份量足以吓蒙门子。
还好说清楚了后,发现来者只是两家的孩子,门子也知道自家四少爷和勇武侯府家的大少爷上的同一座私塾,这关系便搭上了。
门子不敢怠慢,见从印有国舅家徽记的车上下来的,的确是一个和四少爷差不多年纪的男孩,还有一对一模一样,雪玉似的小姑娘,沈家双姝,名气多大,这下身份连确认都省了,于是一边赶忙将几人迎进来,一边赶紧着人通知管家。
“四少爷。”
“我烦着呢,没事别来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