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四少爷刘景胜,狠狠咬着笔杆子,用如同对待仇敌一样的目光看着桌上先生布置下来的功课。

“有客人来拜访您,是勇武侯府上的大少爷......”

“什么!信哥来了!”

虽然实际上,刘景胜比唐信还要大了四个月,可因着唐信平日里的仗义,无私奉献自己的课业给大家伙抄袭,还有办坏事时出谋划策的本事,一众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早就以他为首,一声‘信哥’喊得是心服口服。

于是听到唐信上门来找他,刘景胜既惊又喜,甩下手中的毛笔,弩箭似的就从书房里冲了出去,完全无视还没有把说完的管家。

“......还有国舅府的两位小姐。”

看着空空如也的跟前,管家叹了口气,算了,少说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信哥!”

看到从院子门口走来的人,刘景胜扬着大大的笑脸,一边跑,一边挥手,然而就在看清楚从对方身后又出现的两个小小影子后,刘景胜脸上的笑容和动作都僵在了当场。

刘府同样也是子多女少,尤其是两位小姐都是庶出,因着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刘景胜向来不喜府上娇娇怯怯,好像碰一下就会哭出声的庶妹,还有身子软得好像没有骨头,总是飘散着一股过于浓烈而且难闻香气的庶姐,平日里相处的玩伴里,也几乎没有一个女孩子。

简单点来说,五岁多已经快六岁的刘景胜,很不擅长和女孩子相处,或者说只是见到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的那种。

而此时,在看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却和家里的庶姐庶妹不同,一看就很‘普通’的女孩子后,因为心里少了厌恶,感觉就越发变得尴尬起来。

唐信自然注意到了刘景胜的不自在,可他现在心里挂着事,没办法太过考虑别的东西,也没有心思去介绍身后的沈家姊妹,只是一脸沉重地走到刘景胜跟前,将一直护在手里的泥罐子伸到前头去。

被跟前唐信的举动唤回了神,在看到泥罐子的同时,头脑简单的刘景胜,立马忘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子给他带来的冲击,只笑着将泥罐子接了过来,一边下意识打开罐子盖,一边说道。

“什么嘛,不是说了明天还就可以了,还特地......”

剩下的话,在刘景胜看到罐子里孤零零的黑色大蛐蛐后,都被震惊所吞没了。

咦,怎么数来数去,就只有一只了?

小小的脑袋上飘起了一个问号。

“对不起,我......”

“和唐信无关,对不起,是我被从罐子里跳出来的蛐蛐吓到了,然后不小心把它踩死了。”

原本跟在唐信身后的沈蕖,见唐信要开口道歉,立刻站到了他的跟前,一脸认真地对已经吓到双眼发直的刘景胜道歉。

“所以我是来赔礼道歉的,我也知道这蛐蛐的主人不是你,是你的哥哥,所以你也不用怕,将我们带过去就好,不管是认错还是赔礼,我都会承担的。”

刘景胜从泥罐子上艰难地挪开目光,将盖子盖好,这才把视线放在跟前矮了自己足足一个头,可气势和口吻一点也不像个孩子,或者说,跟那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这会儿却只会抓着唐信的袖子,一脸不情愿又带了点害怕躲在别人身后的小女娃,完全不一样的女孩子身上。

自己抗下这件事?绝对不可能,这蛐蛐可是大哥极心爱的宝贝,好像帮大哥赢了不少银子回来,如果知道眼下被他偷出去还不小心弄死了一只,自己绝对会被大哥揍到屁股开花的。

那么,果然只能把眼前这个小屁孩当做罪魁祸首交出去了吧,不,她本来就是罪魁祸首,她自己都认了,是吧。

“那,你们跟我来。”

前院书房,穿着一身宝蓝色衫子的少年,正面对着被自己翻腾得一片狼藉的书房,难以理解地挠着后脑勺。

“大哥!”

听到门外响起自家嫡亲弟弟的声音,少年一边开口问着话,一边将凌乱的书房又扫视了一遍,确认自己应该没有遗漏后,这才转过头去。

“啊,胜子,你来的正好,我的黑将军找不到了,是不是你......果然是你个欠揍的小混球,把老子的黑将军还来!”

转身看向亲弟弟的刘家大少爷刘文胜,在看到刘景胜手上的泥罐子后瞬间暴走,一把将罐子从对方手中夺走,开盖的那刻,‘惊喜’瞬间走遍他的全身。

“哥......”

刘景胜了解自己的嫡兄是一个相当情绪化的人,简单的来说,怒火冲头下,手脚根本就不知轻重,于是不由得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就见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蹿到了自己跟前。

“刘家大哥哥,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你的蛐蛐踩死了,你要罚要骂我都不会逃的,如果要赔偿的话......”

“恩,哪里来的小丫头?”

刘文胜收了盖,一脸疑惑看着挡在自家蠢货弟弟跟前的小丫头,同样十分粗线条的刘家大兄,只注意到了刘景胜身后的唐信,根本没察觉到两人身后居然还跟了两个毛丫头片子。

刘景胜看着跟前某种意义上的确正在保护自己的小女孩,忽然一把就将对方拽到了自己身后。

“对不起,大哥,我......唉哟!”

“臭小子,没有下次,知道不知道!”

刘景胜捂着脑袋,头顶狠狠挨了一记的下一秒,眼泪就不听话的冒了出来,他抽搭着鼻子,看向拢着罐子根本懒得理他的大哥,傻乎乎地问道。

“大哥,你不怪我了?”

“还好死的不是我的黑将军,不然我活撕了你个小混蛋,滚滚滚,带着这群小屁孩玩你的去,别再靠近我的书房了。”

没两句话,四个人直接被不耐烦的刘家大哥轰出了书房,瞧着紧闭的门扉,几人都是一脸糊涂,死的不是黑将军?那死的是什么?

因着大哥的不待见,刘景胜也不敢留下三人,于是唐信和沈家姊妹很快就随着马车离开。

“那死的,应该就是只普通的雌蛐蛐。”

车上,沈蕖将遇见刘家大哥的事都告诉了管家,坐在车辕上的管家立刻就笑眯眯地解了三人的疑惑。

“这蛐蛐啊,平日里都是一雌一雄住在一个罐子里的,只有需要比试的时候,才会把雄蛐蛐从罐子里网出来,放到另一个泥罐里去,若是罐子里没有雌蛐蛐,那雄蛐蛐就斗不起来了。”

“那这雌蛐蛐不值钱么?为什么死的是雌蛐蛐,柳家大哥感觉并不是很生气的样子呢。”

沈芙隔着车厢好奇地追问。

“柳家大少爷养的蛐蛐,无论雌雄,品相大约都不会差,只是雌蛐蛐不擅争斗,买回去做博戏用的少爷公子们,不做买卖蛐蛐的生意,自然也不会指着一对蛐蛐就能繁育出什么好的后代,所以对雌蛐蛐并不是那么看中,死了,再花个几两补上一只也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