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信也被难住了,斗蛐蛐这事,他听过,却也没见过,大概知道是两只蛐蛐放在一起就会咬起来,可为什么这个罐子里头放着两只蛐蛐却丝毫不见斗,他也不明白,想了想,便跳过沈芙前面那些话,只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

“废人就是做什么事都做不好,也不愿意去努力,会被人瞧不起的人。”

“我书念的很好,娘亲和爹爹都夸我很聪明,还说连大我两岁的四哥哥都比不上我,我也很努力地练字,瞧不起......”

沈芙扳着手指,一点一点驳回唐信的话,说到最后,她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看向唐信。

“唐哥哥会瞧不起我么?”

唐信连忙摇头,摇得他自己都快头晕了。

“那就是了,我玩了斗蛐蛐,可我也不是废人,大哥哥说的不对。”

沈芙大大的杏眼笑成了弦月,一时间,直面如此巨大杀伤力笑容的唐信,又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只知道配合沈芙露出满脸的傻笑。

“你们在做什么?”

忽然从身后响起的声音,足足骇了两人一大跳,唐信和沈芙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簌地转过身去,却是另一个穿着不一样的沈芙,满脸疑问地站在两人身后,这人自然就是沈芙的同胞姐姐沈蕖了。

沈蕖被两人强烈的反应也骇了一跳,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皱着眉又想再问,可眼前却见唐信手中的罐子里,有个什么黑色的东西一下子就跃了出来,居然直直地跳到了她的裙子上,不由得尖叫了起来。

“虫子!有虫子!”

沈蕖连忙晃着裙摆,将那个黑虫子摇了下去,在沈芙和唐信目瞪口呆和来不及反应中,用小小的金莲在地上慌乱地踩踏着。

“不要!”

沈芙和唐信同时出声,受了惊的沈蕖连忙往后退去,可地上只剩了一只半边身子都已成了烂泥的大黑虫子。

“你们玩什么不好!玩什么虫子啊!多脏啊!我的鞋子都不得用了!”

沈蕖想出言教训两人,可唐信和沈芙两人的表现却并未同她想象中那样认错知错,反而都是一脸的手足无措,沈芙更是抓着唐信的袖子,好像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一样。

“怎么办,踩死了,这蛐蛐你是怎么来的,是你抓来的么?还是买来的?贵不贵?”

唐信先把手里的泥罐子盖上,然后看着地上那只枉死的蛐蛐,同样满脸为难。

若这蛐蛐是他的,踩死倒也算了,可问题这蛐蛐不是他的,是他从朋友那借来的,而这蛐蛐也不是他朋友的,是那人从自家哥哥那边偷偷拿来的,这一层叠一层的,自己还真没办法打包票说没事。

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唐信,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是我私塾里的一个同窗,他从自家哥哥那边悄悄取了借我的,约好了明日就还他......”

别人可不像唐信这么好说话,沈芙幼小的心灵里,十分明确地将唐信和其他人区分得极开,而且拜托唐信的人是自己,这会儿怎么也不好让唐信替自己去背锅挨骂,她想了想,找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不然,我让乳母出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补上。”

“不用!”

沈蕖打断了两人的纠结,微微仰起头,冲着唐信说道。

“我跟你去见你那个同窗的哥哥,告诉他,这个蛐蛐是我不小心踩死了,要罚要赔,我都认了。偷偷摸摸地填补上,事后若是被人瞧出来,又闹起来,沈府姑娘的脸都要被我们丢尽了,还不如老老实实承认来得好呢。”

沈蕖那一派大义凛然的模样,令沈芙扁了扁嘴,直接就将脑袋转到一边去不再说话。

而唐信看着沈蕖一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好汉模样,越发觉得为难了起来。

虽然的确是沈蕖将蛐蛐踩死的,可是自己拉着这么小的女孩子过去认错,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出了什么事!”

那一头,听到沈蕖尖叫声的婢女,以及两位沈府小姐的乳母都赶了过来。

因着沈蕖和沈芙都是一个嗓音,虽然平时说话时,因着两人性子天差地别,从语气和口吻中还是能分得清楚,可尖叫起来,还真让人摸不准是谁在喊,于是两位乳母神色都十分惊慌,一见着自家小姐就纷纷上前,摸手摸脸,再检查一遍身上是否有着异样,发现丝毫问题都没有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沈蕖决定要一人做事一人当,可突然被这么多人围住,要当着她们的面承认自己的错,作为一个小孩子,她还是有些慌乱,甚至是难以启齿。

“没事,就是五妹妹被一只虫子吓到了。”

众人听了唐信的话,连忙往地上去瞧,果然有一只好大好肥的大黑虫子......诶,这不是蛐蛐么?

国舅府不少婢女都是家生子,虽然说起来也是为人奴仆的,可日子却比外头那些平头老百姓不知道要好过了多少,若是跟上一位性子好的或者有身份有体面的主子,那身价可比得上半个小姐,连阳春水都不用碰,不明白这大黑虫子是什么玩意儿,自然是情有可原,只是两位乳母皆是外头请来的,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自然不会连蛐蛐这种草虫子都认不出来。

地上那只被踩烂一半的蛐蛐,膘肥体壮,皮带油光,好个威武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野草地里的,偏巧唐信因为慌张,忘记把手里的泥罐子收了起来,两位乳母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定是勇武侯府的这位大少爷特地寻了蛐蛐来给六小姐瞧,却偏生被怕虫子的五小姐撞了个正着,这蛐蛐也不知道怎么地就从罐子里跑了出来,然后被五小姐踩了个稀巴烂。

不过是一只蛐蛐,多大的事似的。

几人都松了口气,可沈蕖听了这话,反而狠狠瞪了唐信一眼,然后昂着头,一本正经地对众人说道。

“这不是什么虫子,是唐信从别人那借来给妹妹赏玩用的蛐蛐,只是被我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这会儿我要和唐信去见过爹娘,再去向这蛐蛐的主人赔礼道歉。”

说完,沈蕖不管众人如何反应,直接拉住唐信的手腕,就这么不管不管地往前跑了起来。

唐信一个趔趄,连忙护好手里的泥罐子,又不敢站着不动,怕连带着沈蕖一起摔倒,只好踉踉跄跄地跟着沈蕖的步子跑了起来。

边跑,他下意识边回头往后看,就见沈芙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似乎回不过神的样子,仿佛不明白平日里话都极少说的姐姐,今日怎么突然反应如此剧烈。

就在沈芙和唐信目光对上的刹那,她一下回了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也跑了起来,追着沈蕖和唐信两人而去。

“娘,祖母,唐夫人。”

瞧见一个小姑娘拉着唐信,两个人就这么前脚跟打后脚跟,慌里慌张地跑进屋内来,三人都还以为是沈芙和唐信做了什么错事,这会儿来向她们求救的。

可一进屋见了人,小姑娘就松开了抓着唐信手腕的手,双手叠至腰间,规规矩矩,一本正经地冲上头几位坐着的人行礼问安,沈老夫人和何氏又有些疑惑了。

这做派和举止,不像是沈芙那个粘人又娇气的小精怪,应该是沈蕖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