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也有些奇怪,一边拦住几乎要从她膝头挣脱下去的唐义,一边朝曹瑜问道。

“这不一进门就跑去找他妹妹了。”

听到曹瑜怒气满满的抱怨,老夫人和何氏都笑出了声,唐义不明所以,只是一个劲地抓着何氏的衣袖,吵着要妹妹。

另一边,紧紧抓着袖子的唐信,熟门熟路且畅通无阻地跑进了一个小院,刚跨进院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喊道。

“芙儿,芙儿。”

“哎!”

正屋内响起一声极清脆,极响亮的应答,不一会儿就从里头跑出来一个梳着双丫髻,一身浅粉裙衫的小姑娘,笑容满面地朝唐信冲了过来,髻上长长的同色发带飘在身后,无比的活泼灵动。

“小姐慢些,别跑。”

追着小姑娘从屋子里跑出来的婢女和乳母,见状不由得喊出了声。

三岁不到的小姑娘,走起来还好,可跑动的时候经常因着不留心和步伐不稳而跌跤,虽然夫人不会因此责罚她们,可见白皙细嫩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们自己都过意不去。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瞧见糖娃娃似的沈芙,带着满脸甜腻死人的笑容挨到自己跟前,唐信也笑得憨傻,连忙就要从刚才被他捂得紧紧的袖子里掏东西。

沈芙先是一喜,又是一惊,连忙伸出两只小手,死死扣住唐信的袖子不让他动,然后转过头对着乳母和婢女做了个鬼脸。

“你们不要跟过来。”

说完,沈芙拉着唐信就往屋子后头跑去。

“我们不过去,小姐你别跑了,慢慢走!”

因着这样的情况太常见了,两个孩子亲近,又从来没闹过口角,有唐信看着,护着,比婢女还要稳妥些,所以乳母远远地叮嘱了一声,便不再追上去。

一旁的婢女笑得眉眼弯弯,小声嘀咕道。

“这样瞧着,我们六小姐和唐少爷才最是要好呢。”

话里竟隐隐透露出一种攀比的意思。

乳母‘啧’了她一声,提点道。

“这种话说不得,让夫人身边的人听到了,你舌头别想要了。”

婢女扁了扁嘴,不过也知错的不再反驳。

两年多前的国舅府双姝,得祖父起名,五小姐名蕖,六小姐名芙,虽然模样相同,可长到半岁上下,却已瞧出两人的性子是天壤之别。

五小姐沈蕖乖巧安静,知礼懂事,两岁时,其一举一动便已像模像样,足见以后的大家风范,不知道令多少夫人瞧了后眼前一亮,顿时起了为自家子弟盘算的心思。

六小姐沈芙则爱笑爱闹,活泼好动,那股精明劲儿,连大人都要被其绕进去,偏偏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哪怕是知道被哄被骗了,也没有人舍得责怪这么个冰雪聪明的小娃娃。

而且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姊妹,偏偏两人就是不太对付,知礼懂事的沈蕖碰到妹妹,就手足无措,能说会道的沈芙碰到姐姐,就低头不语。

平日里两人也有意地避开对方,待到两岁时,要从母亲的院中搬出那会儿,两人更不像其他府中的双胎那样亲亲热热地住在一起,而是各自挑了个院子,不远不近地住着,因此,两个院子里的下人彼此见着了,也总有些莫名的尴尬。

而这种尴尬,在勇武侯家的大少爷时常来找两位小姐玩耍后,就隐隐成了一种较量和攀比。

毕竟勇武侯和国舅府都不是什么小户人家,自然用不着‘攀附’两字,若是将来真要成为姻亲,那么唐信少爷以后必定只能娶一位国舅府小姐,国舅府绝不会答应同胞姊妹嫁一人这样令人不齿的情况,可若是如此,那以后成为勇武侯少夫人的,究竟是五小姐还是六小姐呢。

屋子后头,唐信和沈芙躲在树荫下,两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正挤在一块,一起瞧着唐信从袖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那东西闷在小小的青白色泥罐子里,听着里头还有些细小的响动,揭了罐子盖一瞧,里面竟是两只肥壮的黑头大促织,也就是所谓的蛐蛐,正冲着罐子外头的两张大脸,挑动它们又粗又长的须子。

“这个虫子就是蛐蛐么?”

沈芙朝着虫子伸出她肉乎乎的手指,可还没伸进罐子口,就被捧着罐子的唐信一把捏住。

她刚想问为什么,就见罐子里其中一只大肥虫子张开两颗尖尖的,夹子一般的大牙,仰起头冲着她唧唧地叫个不停。

“诶,它还会咬人的么?”

沈芙有些后怕地缩回手,这才老老实实地只用眼睛去瞅,只是她仿佛根本没发现自己的手就这么一直被唐信抓在手里。

唐信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耳朵有些热热的,只是这会儿放开自己手掌里那软软暖暖的手指,他居然有些舍不得,便用眼角悄悄瞧了眼沈芙,只见对方还是满脸好奇地看着罐子里的大蛐蛐,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件事,唐信便也装作不知,只是也专注地瞧着罐子里两只大蛐蛐,如果他的脸不是那么红的话,可能看起来会更一本正经一些。

“也不好玩啊,它们怎么才会斗起来呢?”

沈芙瞧来瞧去,也不见罐子里两只大蛐蛐有打起来的迹象,不由得十分奇怪,转过头就朝唐信看去,却正好对上对方悄悄看过来的视线。

“啊,什么?!”

唐信一慌,下意识松开了沈芙的手指,回过神来就懊悔非常,可又得打起精神回答沈芙的问题。

“大哥哥对二哥哥说,斗蛐蛐这种小戏,若是入了迷,耗空了金山银山倒还是小事,要是因此玩物丧志,失了本性,丢了前程,最后形同废人,这才叫人抱憾终身。”

两岁多的孩子,只偷偷地听见人说了一遍,便能将这段对一个孩子来说,显得极为生涩难懂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不可不令人为之惊叹。

只是听到这番话的对象,同样也只是一个孩子,所以沈芙的表现,倒是没有引起唐信的讶异,而且已经开始在私塾念书的他,已经多多少少能明白这番话的意思了。

正当唐信在犹豫该怎么解释这番话的时候,沈芙又问道。

“玩斗蛐蛐就会变成废人么?那它们怎么才会斗起来呢?它们斗起来,我就会变成废人么?废人是什么人?”

哪怕沈芙天资再高,再怎么聪明,从未接触过的事物,该不懂的还是不懂,尤其是这番话,在发现被自己悄悄听去后,大哥哥曾训她不可外传,二哥哥也让她保密,这偏巧触动了她性子里的反骨。

既不让我说,那我偷偷弄来瞧个明白,总行了吧。

这才有了唐信受托,从外头弄来这大蛐蛐给沈芙的事,只是当时唐信没问清楚就一口应下了,倒是不知道中间还有沈家大哥哥和二哥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