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两个妹妹，怎么只有一个？”

“信儿！”

曹瑜板起脸，冲着小男孩斥了一声。

“我是怎么教你的，和长辈说话前要怎么做？”

钱氏刚想笑着说无事，跟前刚及膝盖的小男孩已经朝自己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仰起头，再次直视着她。

“这位婶婶对不起，可信儿想看看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妹妹。”

曹瑜又想呵斥，却被沈老夫人笑着拍了拍手背。

“好了，这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年纪，笼统也不过几年，何必现在就用我们那一套去约束他。”

沈老夫人上了年纪，又是个妇道人家，她的态度和行事到底影响也不大，见勇武侯夫人虽然年轻，模样又美艳，可态度端正，肩背板正，一言一行又显得十分干脆利落，倒有些武将家女儿的风姿，不由得心生喜欢，说话间语气也亲近不少。

劝完曹瑜，沈老夫人又朝身边的婢子吩咐道。

“去看看小五好了没，好了的话，就让乳母抱出来见客吧。”

“是。”

不一会儿，乳母就抱着吃饱喝足，已经沉沉睡去的五小姐走了出来。

“来，瞧瞧两个妹妹是不是一模一样。”

听着沈老夫人的招呼，小男孩完全无视来自自家老母亲的怒视，十分自来熟地挨到沈老夫人身侧，瞧着她怀里眨巴着大眼，时不时张开嘴，像是在说什么的小娃娃，又看了看乳母怀里，小嘴轻轻开阖，显然好梦正酣的小娃娃，来回看了好几遍，眉头越拧越紧。

“好像，的确是一模一样的。”

一众青中老年妇人听了这话，不由得都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觉得眼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萌得她们心都要化了，只有曹瑜默默地拿手挡住了眼，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小男孩‘啪嗒啪嗒’跑到自家母亲面前，仰着头说道。

“娘，两个妹妹都很好看，我把妹妹娶回家，你不要生弟弟好不好？”

“臭小子，浑说什么呢！”

在众人一派愕然的目光中，曹瑜克制不住地骂出了声，可脸上却瞧瞧浮起几缕红晕，眸光闪动，这样的神态，显然并不仅仅是因为无稽童言的关系。

一旁的沈老夫人活了这么大岁数，又因着外戚的身份，不知道和多少人真真假假地打过交道，曹瑜这般表现，她只稍稍一思索，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于是满脸惊讶地看向对方平坦的小腹。

“莫非......”

曹瑜自然也留意到了对方的眼神，有些羞涩地清咳了一声，一边点头，一边轻声解释。

“前儿个刚诊出来，不过因为还不满三个月，就没想着大肆张扬，也不知道这孩子从哪里听来的信儿......”

“信儿在这里呢。”

小男孩十分顺口地接上自家娘亲的话茬，在成功地得了对方的一记白眼后，疑问顿时写了满脸。

“这可了不得，头三个月最是紧要，你怎么还到处走动呢！快，换软的靠垫来，这茶也凉了，换热的。”

沈老夫人一声招呼，钱氏立刻领着一群婢女忙活开了，直唬得曹瑜连连摆手，直说‘不用这么麻烦’，‘这一胎很稳’，‘太医也让我多走动走动’，可最后还是被强塞了柔软的靠垫和坐垫，手边的吃食也都被撤了下去，生怕里头有着什么不经心的东西让曹瑜误用了，到时候给国舅府惹来大麻烦。

要知道那位勇武侯可是个护妻如命的炮筒子，一点就炸，威力还极大，国舅府可不够吃这么一壶的。

曹瑜看着两位主人为自己忙活得团团转，更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当她的目光落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上时，就显得越发咬牙切齿。

今儿这一趟，本来就是因为这个臭小子非吵着嚷着，要看什么一模一样的小娃娃才惹出来的，在家里分明就是个成了精的泼猴，到外头就一点聪明劲儿都不剩，只知道给自己丢脸拆台，也不知道这个破性子到底像了谁。

而某个臭小子，此刻正用手指戳着两个妹妹柔软的小脸蛋，不时还捏捏她们的小拳头，突然感受到来自母亲‘温暖’的视线，他转过头，对着曹瑜露出一口花生米大小的白牙。

“母亲，我们要妹妹，不要弟弟吧。”

听这臭小子居然还记得这一茬，曹瑜翻着白眼，险些给气晕过去。

旁边有好事的夫人用帕子捂着嘴，笑着引道。

“小公子为什么要妹妹，不要弟弟呢？”

小男孩板起脸，十分严肃地回答。

“弟弟长得没有妹妹好看，而且弟弟闯了祸，还要哥哥帮忙收拾，收拾不好，还要挨罚，所以不要弟弟。”

信儿这么一说，曹瑜立刻想到，这定是平日里和勇武侯相熟的那些将领家里的情况，毕竟信儿平日也就和他们的孩子玩在一起，而那些人家家中，似乎也的确都是生的男孩，极少有女孩子的。

所以，信儿大约是从同伴口中知道，当哥哥的要照顾弟弟，还要给弟弟闯的祸收拾残局，说不定还要背锅什么的，这才起了不要弟弟要妹妹的想法。

她就说这臭小子怎么好端端地，突然要出来看什么一模一样的妹妹，双胎虽然少见，他却也不是没有见过，只不过人家那是两个男孩，而且少见得还长得不太一样罢了。

曹瑜在这里走神，那边小男孩在一众年纪最轻都可以当他母亲的女人包围调笑下，话题已经越跑越偏了。

“那小公子想要娶哪个妹妹呢？”

“恩......妹妹都一模一样吧。”

一位夫人眉眼笑得弯弯，瞧这样小的孩子说这些荒诞不经的，偏偏他自己还一本正经的话，只觉得可爱到她都恨不得将人拐回自家里去了。

另一位夫人搭上话，冲小男孩哄道。

“这会儿看着一样，可长大了就会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那等我长大再娶。”

众夫人已经忍俊不禁，可还有人强忍着笑意，继续逗小男孩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