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
顾轩伸手接剑,眉头却下意识拧了起来。
“必须要现在么?”
“你在想什么?”
池玉迢斥道。
“如果我不死,籍谷枫和陆寄柔就能顺利回到籍家,那么这件事就会被籍家和问世门联手压下,籍谷枫也根本就不会和平民出生的陆寄柔成亲生子。只有我死了,问世门才会‘发现’籍谷枫和陆寄柔没死,他们才会顺理成章地被追杀,不得不隐姓埋名地生活,这样一来,这两人才有可能......别废话了,赶紧动手。”
之前给籍谷枫催眠完后,自己也给陆寄柔下过催眠,要她死心塌地地爱着籍谷枫,并且想方设法地和对方成亲,但这一切都是要有前提的,如果回到籍家,陆寄柔怎么想方设法,都不会有任何作用,因为她根本连籍家都进不去!
“对不起......我马上就会来找你。”
一剑穿心,干脆利落,池玉迢软下的身体立刻被顾轩接住。
“大男人,废话......真多......”
顾轩将脑袋埋进池玉迢的颈窝里,紧贴的皮肤下,脉搏已经停止跳动,就像他此时的心跳一样。
“下一次,我们白头偕老,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一轮明月,半缕清风,和远处孤狼的悲嚎。
作为后族,也就是俗称的外戚,向来以低调为主的国舅府,今日却一反常态的大摆宴席,只因着府内两房前前后后共生了嫡庶四个男娃,前个儿好不容易大房诞下了一对双生金莲,今日总算是满月了。
因着是这一代府里如今唯二的女娃娃,又是双胎,可把全府人都稀罕的不行,尤其是向来为人板正,不苟言笑的沈老爷子,每每见到这一对如今白嫩得像是雪团子似的孙女儿,总是能乐得脸上皱纹都能开出了花。
因着大夫人何氏生的是双胎,需要坐双满月,身子不便出席两个孩子的满月宴,因此两个孩子是由沈老夫人和二夫人钱氏分别抱着出现在宴上。
“真是好相貌,没见过比两位小姐更眉清目秀的孩子,将来怕是提亲的人家要踏破这府上的门槛了呢。”
“两个孩子还小呢,哪里能看出来什么模样,可不禁这么夸。”
这话虽是奉承,可因着说话之人语气态度诚恳,倒并不令人生厌,加上她夸的还是沈老夫人的两个心尖子,顿时引得沈老夫人眉开眼笑,哪怕口中连连谦虚,可眼角眉梢的骄傲却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
一旁的钱氏也是抱着另一个襁褓不愿意撒手,只恨不得这是自己生的才好,想想怀里粉嫩乖巧的女娃娃,再想想自己生的那两个混世魔王,对比下来真是心都要碎了。
另一个夫人瞧瞧沈老妇人怀中,又瞧瞧钱氏怀中,两个睡得极其香甜,又一般模样的女娃娃,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这两位,哪位是五小姐,哪位是六小姐呢?”
因着国舅府还未分家,两房子嗣都是放在一起排辈的,因此上头有着四位哥哥的双胞胎姊妹,自然就是五小姐和六小姐。
“我怀里的是小五,母亲怀里的是小六。”
钱氏正说着话,怀里的婴儿突然挥舞着小拳头,小声哭闹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襁褓内,便笑着对将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的客人们解释道。
“定是小五饿了,乳母抱下去吧。”
因着小五被乳母带下去喂奶,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沈老夫人怀中的六小姐身上,赞美的话不要钱一样地就往那个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身上撒去,毕竟国舅府是出了名的不易亲近,这会儿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能拍马屁的机会,若是能就此和国舅府搭上线,那可是天大的造化。
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众人的说话声吵醒,沈老夫人怀里的小六睁开了眼睛。
本就雪玉堆作的小娃娃,配上一双乌溜溜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就将一众青中年妇女萌得不要不要的,连说话声音都轻了不少。
“勇武侯夫人到。”
原本围聚在沈老夫人身边的众人都是一惊,纷纷朝门口看去,就见一名二十多岁的美妇人,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在四名婢女的簇拥下,带着笑容缓缓走来,那神情自若的模样,仿佛根本就没有把满堂宾客的愕然和主家的吃惊看在眼里。
“稀客稀客,快到里头来坐。”
论品级,沈老夫人不及勇武侯夫人,可论资排辈,勇武侯夫人又要矮沈老夫人一头,而沈老夫人贵为国母生母,可勇武侯却也是陛下的亲信,这两人也说不出是谁高谁低,所以让沈老夫人去招待勇武侯夫人,肯定是不合适的,这会儿钱氏便笑意盈盈地站了出来,一脸亲切地迎了上去。
“听闻府上两位小姐是今日满月,便特地来讨一杯酒喝,也不知能不能沾一沾这个福气?”
“这话就见外了,勇武侯夫人愿意赏脸面给两个孩子,是她们的造化。”
钱氏直接将勇武侯夫人曹瑜让到了上座,沈老夫人便态度亲切,却又不会显得太过亲热地和曹瑜寒暄了起来,钱氏则时不时地在一旁搭上几句话,三人间的气氛显得格外融洽,可这却拦不住下头其他夫人隐晦地窃窃私语。
这也不怪她们讶异,因为从来没有人听说过,勇武侯和国舅府有过什么交情。
这勇武侯的过往说起来,也是一段传奇。
勇武侯是当今陛下的叔叔,某位王爷的庶子,因着母亲只是婢女,又被兄弟姐妹们所不喜,等母亲过世后,他便离家独自闯荡去,后从了军,竟凭着一身过人的武艺当了一名小将领,还结交了当时只是五皇子的皇帝。
之后他便一直辅佐五皇子,直至对方称帝,然后凭着从龙之功,换来一个永不降爵的勇武侯,如今正任着京外东西北三座大营的统领,这可是皇帝跟前一等一的红人。
所以沈家和勇武侯,一个是有着母仪天下的皇后以及嫡出皇子名分的外戚,一个是手握三十万兵马,整个京城都在其控制之下的勋贵,这样的两家,若是再有点什么交集,恐怕皇帝连睡觉都不敢闭眼了。
不过,当今皇帝好歹也是以兵权掌的天下,自然不会连这点胆气都没有,可作为臣子的,若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活够本了,好歹总应该明白‘忌讳’两个字怎么写,因此沈家和勇武侯都十分乖觉地保持距离,平时见面也只是略略点头,连声招呼都没正经打过。
“老夫人别嫌弃我来得突兀,扰了众人的好兴致才好。”
“这是哪里的话。”
曹瑜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众寒暄安慰的话语,总算是把刚才那股看好戏的氛围和窃窃私语声都盖了过去。
见此,曹瑜神色越发亲善,只是目光落在站在沈老夫人身边另一侧,死死瞧着对方怀里正挥舞着小拳头的婴儿,丝毫挪不动步子的臭小子,那笑容就是一僵。
“这位便是令公子吧,样貌倒是像和夫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了。”
钱氏适时地解着围,然后微微弯下身子,笑着对那个小男孩说。
“小公子在瞧妹妹是么?”
小男孩转过头,直愣愣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