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少年是到底是男的,围在籍谷枫身边的师姐师妹不好用身体拦着他,只得为他松开了一条小道,让少年得以靠近籍谷枫,只是见少年似乎是和籍谷枫有话要说的模样,不由得都安静了下来,然后撑起了耳朵偷听。
“谷枫师兄,昨天被你罚默写门规的弟子来了,现在就在外头等着,人还急着赶回青雉堂去准备下午的课,师兄你要是空着,不如过去看一眼?”
籍谷枫被说得愣了愣,好不容易才从记忆里找出昨天那偶尔的一幕,自己在和连丹波相遇前,还抓了一个想偷偷摸摸溜进后山的青雉堂弟子来着。
“好,我这就过去。”
籍谷枫抬头看了一眼天日,自己虽然是有意惩罚她在青雉堂和雪鹤院之前走个来回,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苛刻对方的午饭甚至耽误对方下午的课业。
见籍谷枫要离开,众女不由得有些失落,倒没有什么人因为这一小插曲而怀疑什么,毕竟青雉堂的弟子,那都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就算是女的又如何,嘴上绒毛都未褪净的毛丫头,能吸引得住谷枫师兄的目光么?
更别提那还是被谷枫师兄罚了默写门规的,谷枫师兄这么好的性子,能惹得他动真火的弟子,想想就觉得朽木不可雕也,还有什么担心的必要。
真要担心,还不如想想连丹波那个家伙呢......
籍谷枫从包围圈中脱身,神情无奈地往练功场外走去,很快就在附近的一座假山旁,看到了躲躲藏藏的三人。
陆寄柔一看到籍谷枫的身影,就非常自觉地走了出来,然后低眉顺眼地走到对方跟前,恭恭敬敬地喊道。
“谷枫师兄。”
说着,她就把手里的那叠纸交了过去。
籍谷枫将纸接了过来,也不细看,捏住一侧,快速地翻了一遍,便点点头。
“以后不得再犯,行了,回去吧,别耽误了午膳和下午的课。”
“是。”
陆寄柔点了点头,乖乖地应了一声,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抬起来过,籍谷枫便拿着那一叠纸转身要离开。
诶!这么快就说完了?!
胡娇妹和冯可莲两个人头上升起大大的感叹号,连忙从陆寄柔身后走上前来,性子急的冯可莲张口就喊了一声‘谷枫师兄’。
籍谷枫听到动静,拧着眉转过头,看向三个排排站的小姑娘,一时摸不清是谁喊得自己,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向三人。
三个人,包括张口的冯可莲,都被这一声喊惊住了,一时之间她们又想不出什么话可以接口,见籍谷枫转身,视线扫过来,纷纷惊得耷拉下脑袋,直到跟前的人又转身离开,三个小丫头这才胡吧嗒地松了口气,额头上竟然都冒了一层冷汗。
“原来谷枫师兄凶起来的时候,还挺吓人的。”
胡娇妹拍了拍受惊的小胸脯,见有人从练功场里走了出来,连忙拉着冯可莲和陆寄柔两个人躲回了假山里头。
“你懂什么,这叫男子汉气概~”
冯可莲从惊吓中回神,便又开始犯起了花痴。
其实,她本来对籍谷枫这一款俊秀儒雅过了头,甚至显得太过精致而略有些娘气的容貌,加上一副老好人的性子,对谁都是笑容满面的类型,稍微有些兴致淡淡,之所以一直以来会表现出这番热衷的模样,一是因为籍谷枫的家世实在是可以弥补一切缺点,二也是因为世所好之,吾当好之的从众心理。
这会儿,看过籍谷枫面无表情,或者说冷若冰霜的脸,冯可莲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倒是当真动了想要试一试的念头。
陆寄柔倒是没她们两人这么多感叹,只是拉扯着两人的袖子,连声催促。
“你们还要说到什么时候去,不悄悄现在什么时辰了,想要挨饿还是挨饿加受罚呀!”
“哎呀,忘了时间了!”
三个人连忙往青雉堂跑去,却没注意到她们离开假山后,从后头走出来一个怀抱长剑的高挑身影,冲着她们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诶,你说你,好端端跑后山禁地去干嘛?大晚上的,吓死个人了。”
“不是大晚上,就晚饭那会儿,天还没黑呢。”
陆寄柔蹲着马步,小声地为自己辩解道,可惜她的话只引来冯可莲一个毫不留情的白眼。
“你说的这是去,等你回来,天不得黑透了啊。”
陆寄柔噘着嘴,没说话,冯可莲刚想开口,见教习走过来了,连忙闭上嘴。
“胡娇妹!你这马步都蹲了半年了,怎么下盘还是松成这样?”
看着胡娇妹蹲着蹲着,已经不知不觉变了形的马步姿势,教习满脸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然后一脚扫了过去,胡娇妹‘唉哟’一声,应声倒地,然后一头大汗的躺在地上,虚得只能喘气了。
“行了行了,到一边站着去,如果这个月月底的考核你还是这副模样,以后我的课,你也不用上了,爱干嘛干嘛去。”
教习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冲胡娇妹挥了挥,然后看其他弟子去了。
见教习走远了,陆寄柔和冯可莲两人连忙把胡娇妹从地上扶起来,然后架到一边的树根底下,让她靠着歇一歇。
这种举动就算被教习看到,也不会挨骂,所以陆寄柔和冯可莲两人做起来毫无心理负担,顺带就当偷懒了,然而,当她们看到胡娇妹红红的眼眶时,瞬间都有些慌张。
“你别哭,教习口气一向都是这么重,你别往心里去。”
“是啊是啊,我都羡慕你呢,能不蹲马步多好啊,我腿都要麻了。”
冯可莲这戳心窝子的话一出口,便挨了陆寄柔一记肘击,她顿时嘶了一声,立刻挑起眉头,还没来得及质问陆寄柔要干嘛,两个人就已经见到胡娇妹原本只是泛红的眼眶,里面豆大的泪珠扑簌扑簌地落了满脸。
三个人里头,山长所教授修真入门的课业,胡娇妹的功课向来是最好的,便是在班里也是数一数二,可偏偏到了教习这教授的功夫,她就成了三个人,不,是全青雉堂中垫底的那一个,几乎每堂客都要被教习骂上一次。
这样的场面,三个人倒也是习惯了,可教习今天说的,让胡娇妹以后别来上课这番话,今儿个倒是第一次听到。
虽然胡娇妹的确蹲不好马步,一些招式练起来也总是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道,与其说是在练拳踢腿,更像是在跳舞,可她从来不喊累,也总是所有人里面练得最勤快,最肯下功夫的那个人。
但是有很多时候,有些东西真的要讲究天分两个字,想来,教习是真的对胡娇妹失去了所有的信心和耐心,又不想见她这副努力却永远没有长进的模样,才会把‘你不用来上我的课’这句话说出口。
“我,我已经很努力了。”
胡娇妹擤着鼻子,眼泪串珠儿似得往下滚着,慌得冯可莲和陆寄柔一阵手忙脚乱,连忙抬起袖子给她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