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溪挪动着身子,好让自己靠着寝枕稍稍坐起来些,被子滑落,露出半边满是指痕和咬痕的肩头,那叫人惊心的画面,刺得本已因为惊愕而抬头的牛大婶,又慌乱地避开了眼睛。

“我知道自己的身子,大约是无法尽到人妇本分,替夫君开枝散叶的,也从没有想过要去祸害人家,因此只是想守着父亲留下来的这间医馆平凡度日,这样的念头,就算是在以后,大约也不会改变。若是牛大婶不放心,过些日子,等我将医馆变卖了,自然会走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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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溪是想了许久,才终于察觉自己会被牛大婶‘嫌弃’的真正原因。

事实上,若不是鹊桥提醒,她自己是绝想不到这点,事后倒是因此笑了许久。

当年进宫后,希望她怀不上身孕的人比比皆是,真心希望她能有个自己的孩子的人,大约也只有娟娥一个。

当然,她自己本身也是不愿意的,所以倒是忘记了,对于一户普通的人家来说,娶个能生养的媳妇,为家里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尤其是在这样偏僻的小村子,娶一个媳妇所耗费的银钱,就足以用掉家中几年的积蓄,平头百姓更学不来那些富贵人家娶妻纳妾的举动,所以,对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家中一份子的姑娘,若说小一辈还可能会被美色所迷,可想过对方爹娘那一关,显然就并不容易了。

牛大婶中年丧夫,对于唯一的儿子牛大青自然看得极重,尤其是关系到牛家香火的问题,就算王溪父女对牛家都有大恩,牛大婶在这点上也绝对不会妥协。

所以听到王溪的话,牛大婶是百感交集,她既心疼王溪的身子,又愧疚自己做下这等寡廉鲜耻的事,可还暗自高兴大青的婚事不会生出波澜,一时间连面部神情都扭曲了,最后,也只得哐哐地在地上磕头,表达对王溪的歉疚。

“王姑娘,是牛家,是大青和婶子对不起你,若有来生,婶子和大青一定给你当牛做马。”

一丝讥讽被很好地掩饰在了眼底,对这样虚伪而又无用的道歉,王溪没有表示出原谅的意愿,甚至连敷衍和客气都懒得装模作样,只是口吻淡淡地送了客。

牛大婶是熟知王溪性子的,更兼她心中有愧,又怎会计较王溪此刻的无礼,怕就算是被王溪用扫帚打出医馆的大门,牛大婶也只会一边躲,一边继续赔着笑脸罢了。

于是见王溪背过身去,面对着床内侧,一副不想再与她多说话的模样,牛大婶只得面色讪讪地退出了屋子,摸着已经肿起来一块的额头,连忙出了医馆,她可还没忘记,燕子此刻仍旧睡在她的床上。

想到儿子那些疯言疯语已经让燕子都听去了,牛大婶就有些懊悔,自己要是早知道了王溪的态度,就会先留在家里先安抚好燕子,防着燕子回郑家将大青和王溪的事捅了出去。

这样年纪轻的小姑娘,就算是被心上人冷落上两天,都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少不得抹几滴泪,发几次火,更别提是碰上这样的情况,若是没有人在旁边看着,定是要闹出大乱子的。

万一让郑家知道,这门亲事铁定是做不成了。

别的不说,牛大婶只知道,若是自己有一个女儿,有这么一户刚下了定的夫家。人还没过门呢,夫君就在外和其他女人滚在了一块,还信誓旦旦地非要退了这门亲去娶那个女子。

但凡为人爹娘的还有点骨气在,都绝不会让这门亲事继续,让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活受罪。

只是也不知道这会儿人到底醒没醒。

牛大婶一边往家跑,一边止不住地担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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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远了,你现在准备怎么做?真的要远走高飞?’

“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鹊桥气结,只觉得王溪这装模作样的功夫可真算得上一绝。

“可笑够了?”

笑声戛然而止,鹊桥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的宿主和以往的那些可不同,池玉迢戏弄和抱负人的手段数不胜数,更别提自己还有个极好操控的把柄在对方手上,刚才的举动和作死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噤若寒蝉地等着那一道道分明无聊,对自己来说也许要去了半条命的‘指令’传来,可下一秒,却看到池玉迢慢条斯理地将身上衣衫的绳带系好,又捡来皱成一团的裤子穿上,然后扶着床栏一点点站起来,在熟悉了四肢的无力后,便如乌龟一般缓缓地挪出了屋子去。

这么容易就放过自己了?真的,不给点惩罚什么的?

有些窃喜,鹊桥悄悄松了口气,不过到底还是害怕,便不敢再轻易发出声响了。

王溪想要打一桶井水洗漱,谁知手上没劲,落到井底的水桶只是装了小半,她便险些提不起来,好不容易打了上来,倒在铜盆里的时候又撒了一半。

看着那探手进去,却连手掌都淹没不过的深度,王溪叹了口气,放弃了再打水的念头,直接将牛大青烧开了后留在灶间放凉的,她平时饮用的水取了一壶来,回到自己的屋内,将水倒进了铜盆里,这才勉强凑了大半盆。

擦洗完了身上,又换了一身衣衫,这才有稍稍松快些的感觉,于是王溪又转回床铺前,看着上面凌乱的被子,满是血迹和污渍的床褥,想想刚才自己居然还躺在上面死活不肯起来,一时只觉得身上又痒了起来。

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便是在王溪的记忆里,除了自己的衣物,别的也都是交给牛大青去清洗,所以此刻她便将被子和床褥胡乱裹成了一团,扔到了屋外,又从箱子里取来干净的重新铺好。

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切,本就酸软无力的身子,更是累到手都抬不起来,偏偏这会儿肚子里又敲起了鼓。

坐在椅子上歇了好一会儿,王溪才在饥饿的驱动下站起身来,挪着小碎步去灶间找吃的。

出了屋门,下意识抬头往天上一看,根据以往那个‘王溪’的经验,此刻就算不到午时,巳末也当是有了的。

她算了算,自己从昨日晚间用过一些饭食后,到此刻,约莫已经有近六个时辰没有吃过东西了,就算是这副身子食欲再差,饥肠辘辘也是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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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走到灶间,王溪却失望了。

饭菜不是没有,她昨晚吃的不多,剩下的饭菜和今早的早饭都一起摆在灶台上,看着倒还算得上可口。

可惜这个月份的天不是太凉快,又是在狭小闷热的灶间熬了一个上午,只是凑近了,王溪便能闻到那盘碗里飘来一股淡淡的酸味,着实叫人反胃,想来已经是不能吃了。

你问王溪会收拾么?答案当然是不会的。

但是现在急需解决五脏庙的问题,自己又不会做菜,王溪便回屋取了荷包,准备到村子里头的小食肆,让别人帮她解决。

村子不大,奈何她此刻走不快,等人好不容易走到了简陋无比,也清冷无比的食肆,身上又累出了一身虚汗。

先点了一碗阳春面,在店家难得有客人上门的欢喜中,王溪坐在木凳上,看着那泛着油光,犄角旮旯处还粘着少许擦不去的污渍的桌面,最终,也只是面带菜色的将目光挪开了事。

另一头,牛大婶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心头慌乱,连忙从房中退了出来,而被关在侧屋的牛大青因为之前听到她推开院门的动静,此刻又在不停地叫喊着,惹得她更是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