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对得起王姑娘,那你对得起我嘛?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嘛?你对得起牛家的列祖列宗嘛?为什么不让你娶王姑娘,在你和燕子定亲之前,我就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既如此,你早应该死了这份心,也就不会闹出今天这样的事来!”

听了牛大婶的话,牛大青也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在对方恼怒中却难掩心疼的目光中,再次抬起一张已经双颊红肿的面庞,哀求道。

“娘,儿子知错了,所以儿子现在想为自己做错的事负责,娘,趁现在还早,和郑家退了这门亲吧,娘。”

看着牛大婶急剧变化的面色,牛大青却目光坚定。

今天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当他准时从睡梦中醒来,看到被自己牢牢锁死在怀中,一身细腻肌肤尽是青紫淤痕的王溪,牛大青甚至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

一时间,懊悔,自责,痛苦,不知道有多少情绪塞满了胸口,但是最令牛大青无法承受的是,却是当他还未发现这一切不是梦境时,在他生出种种愧疚之情前,从内心涌现的,无法自制地满足和快乐。

或许,不,是一定,他一直都在渴望着这一天的发生。

不知想了多久,牛大婶板起来的面容终于放软,她叹了口气,对着牛大青说道。

“还能怎么办呢,你先跟我进屋,万一一会儿燕子醒了,这样不好看。”

听到牛大婶终于松了口,牛大青大喜过望,连忙跟上牛大婶的步子,四合院的左侧,他自己睡的屋子走去。

刚进了屋,牛大婶就转过身,看着牛大青这一身邋遢皱起了眉。

“你这样一身怎么好出门,我先去给你弄盆水打理打理。”

“诶。”

牛大青低头看了看身上,外衫脱下之后也不知是不是被踩过,皱得不成样子,身上也有一股汗味。他这回来的一路上,满脑子都是自己和王浣,还有和郑家的亲事,竟是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这一身有多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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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郑家退了亲后,就和娘一起去医馆,向主家,不,向王溪提亲吧。

这样的念头,一直到脱着衣衫的牛大青,听到身后传来关门落锁的声音时,戛然而止。

“娘?”

牛大青转过身靠近门口,难以置信地伸手拍了拍门板,又往里拉了拉,门外侧便响起了‘哗啦啦’的铁索动静。

“娘,你做什么?你放我出去!”

隔着门板,向来和善的牛大婶,此刻露出了面冷心硬的一面。

“大青,别怪娘,娘还是那一句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娘不能对不起牛家的列祖列宗,也不能对不起你爹,就只好对不起王姑娘了。”

“娘会去医馆和王姑娘说清楚,不管是挨打也好,挨骂也好,就算是王姑娘要娘自尽,娘都不会有二话,可牛家绝对不能要这样的一个儿媳。”

屋子里头的牛大青心急如焚,一边砸着门,一边喊道。

“娘!主家其实只是看起来身子弱,她平常都是好好的,真的,娘!”

“大青,王姑娘是一个大夫啊。虽然有俗话,说‘医者不自医’,但是一个当大夫的人,若是知道自己有病,又知道治好的法子,她怎么会不去治?可王姑娘的身子还是这样弱不禁风的,岂非是根本治不好的?”

“大青,你别怪娘狠心,若是你踏出了这个房门半步,娘就全当自己当年没生下过你这么个儿子!”

说罢,牛大婶掉头就走,也不顾牛大青的喊叫,出了院门就直直奔着医馆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连牛大青也死了心一般停止了砸门的举动,原先是牛家夫妻生活,如今只有牛大婶住着的四合院正屋的屋门,被人推开了,哭得眼睛鼻子通红的燕子,摇摇晃晃,失了神一般地从内里走了出来。

她本来只是因为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两眼一闭,干脆假装晕倒,谁能料到牛大青和牛大婶讲话全无避忌,声大得连她躺在正屋里头的床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燕子喜欢牛大青,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可她也是那种喜欢一个人,就要霸住对方所有心思的姑娘。

早先,在牛大青和王溪还并没有什么的时候,她都要在王溪面前表现得自己和牛大青十分亲近,更别提眼下知道了这两人昨夜居然已经无媒苟合,燕子立刻便觉得如吞了只虫子一样恶心。

不是燕子自夸,她在这村子里这些未婚待嫁的姑娘中,容貌和品性也是算得上第一等的,村中也有许多年纪相仿的少年郎向她表示过好感,可她全然不理,只一心一意地等着大牛哥来娶她。

可如今发生的事,让她这么多年来的等待都成了一场笑话,这叫燕子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她现在恨不得立刻从村头跑到村尾,将这两人做下不要脸的一事好好宣扬宣扬,再让娘砸上牛家的大门,把这门亲事退了,然后在村子里另找一户更好的人家,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反正就是怎么能出这口恶气就怎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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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燕子心底里有另一个声音,此刻大声地说着,她不情愿,她不乐意,她才不想就这么把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等了这么多年的良人,随随便便就拱手让给了王溪。

而且牛家和郑家的亲事全村都知道了,若是这个时候牛大青和王溪的事捅出去,不仅是牛家,连郑家,也逃不过村里村外的笑话声,就连她想在村子里另找一户人家,也成了绝不可能的事。

村里那些长舌妇人,就算会嚼牛大青和王溪两个人的舌根,却也绝对不会放过她,定会暗地里嘲笑她连个傻小子也栓不住,明明说好了的亲事,还能半路让别人截了去。

有了这样的名声,村里还有哪一户好人家会要她,最后她就只能嫁到其他村子里去,可到时候人生地不熟,她便是受了欺负,都找不到熟人诉苦,也没办法立时回娘家找人撑腰。

仿佛已经能看到那样悲惨的未来,心里头想要退婚的念头一时又渐渐弱了下去,可想到今天的事,燕子又觉得不甘心,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陪着他们受人嘲笑讥讽。

到底是一颗女儿心被心上人伤的粉碎,又想到以后不管如何,这段她坚信的好姻缘都不可能再有圆满的一天,恨着,痛着,伤着,怨着,满腹的愁肠都被捏成了一团,于是又哭了一阵,燕子便神情恍惚地出了院子,不知往何处去了。

另一侧,王溪歪在床上,看着冲进医馆来到床前,二话不说就往地上一跪,嘴都不开眼泪就巴巴地往下落,连姿势都和牛大青几无区别的牛大婶,一时有些头疼地想要揉眉头,可想着自己此刻还是光着身子睡在被子里,便收了这个心思。

“大青,没和你说么?”

说了啊,就是说了我才要来找你啊。

牛大婶抬起头,泪眼婆娑中,连王溪的身影都扭曲得看不清楚,想说话,却又难以启齿。

女儿家的清白多重要,又是大青做错了事,她此刻想要说的话,做的事,别说是良心,要让人听见,非得戳烂他们牛家全家的脊梁骨,可她和大青的爹就这么一个儿子,牛家的一根独苗,村子里也不流行娶妻纳小,她是真的不敢赌。

偏偏王家父女对牛家都有大恩,牛大婶只恨不得哐哐地给王溪磕头,才好让自己此刻被烈火焚烧的心口舒缓些。

“我和大青说了,昨夜的事就当作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