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我们接下来去哪?”

“长公主,那边有卖风车的诶。”

“长公主,有肉包子的香气!”

“长公主,还要走多远啊?”

“长公主,你今天熏了什么香,好像和昨天的不太一样。”

“长公主,这马好像放屁了,有点臭。”

“长公主......”

顺乐敲敲门板,冲前头喊了一声。

“停车。”

为了图平稳,本来就跑得不快的马车,很快就被车夫拉停了下来。

“去把你所有看到的小吃都买一份上来,给我堵住她的嘴!”

“是。”

坐在车厢一侧,早就憋笑憋了一路的宫女,十分痛快地应了一声是,便下了马车,去搜罗好用来堵某人嘴巴的东西去了。

而那个从顺乐上了马车后,哪怕没人搭理,也没停过话头的小丫头,这会儿捂着嘴,原本就如猫儿一般的眼睛更是瞪得圆滚滚的,然后发出极其欢快又激动的呐喊声。

“长公主对鸢儿真好!让鸢儿坐马车,带鸢儿出门,还给鸢儿买吃的,还多到能堵住鸢儿的嘴,鸢儿最喜欢长公主了!”

顺乐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像连灵魂都要从嘴巴里跑出来似的,这才看向坐在车厢另一侧,已经憋得面容扭曲的宫女,问道。

“她怎么会出现在宫门口的?”

宫女还在做深呼吸平复心情,好让自己别一张嘴就是破口大笑,坐在她身旁的鸢儿已经迫不及待地插上了话。

“盛爷爷让鸢儿出来买丰年斋的五谷,说要让厨房做几个五谷粽子,可是鸢儿顺着盛爷爷说的路往前走,没有看到丰年斋,只看到了长公主的马车,正好鸢儿也走累了,就想上车歇歇,结果长公主马上就出来了呢。长公主看到鸢儿在车上,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很开心?”

意外是意外了,开心......如果能早点把吃的买回来,把这张只会喋喋不休的嘴巴堵上,她多少会开心一点吧。

“回去通知一声账房,扣盛海半个月的月饷。”

看鸢儿抱着一堆吃的啃得不亦乐乎,马车内终于安静下来,顺乐这才有空,冲一旁盯着鸢儿的吃相直发乐的宫女吩咐道。

“诶!为什么要扣盛爷爷的月例,盛爷爷人很好的。”

鸢儿连忙松开已经被她张口咬住的包子,出言为盛海打抱不平。

“还有刚才买这些吃的花的银子,从你的月饷里扣。”

鸢儿再次瞪大了眼睛,不过这回这对猫儿眼里再没了高兴和激动,只有满满的不可思议和震惊,仿佛听见了看见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一般。

然而很快,鸢儿便安静了下来,继续大口大口地啃着怀里的小吃,连一点沫沫都没剩下,这种异常的安静,倒是让顺乐眼里有了点笑意,她像是逗小猫似的问道。

“怎么了?刚才还提盛海打抱不平呢,怎么这会儿轮到自己,就不和我理论理论了?”

“这些都是鸢儿拿自己的月饷银子买的,鸢儿得好好吃,没工夫讲话了。”

说着,鸢儿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豆沙包,紫红色的馅料一下子挤了满手都是,她顿时手忙脚乱地想去舔,怀里的油纸包被挤动,顿时一个接一个地落在车底,她又弯腰去捡,结果上头原本只是虚虚放好的那些油纸包全都掉了,车内顿时一片狼藉。

顺乐瞧着鸢儿那双猫儿般的眼睛红亮红亮的,两泡泪眨眼就要掉下来了,顿时乐不可支,和其他两个宫女一起大笑出声。

顺乐原本是想着让马车在丰年斋附近停一下,给鸢儿一些钱,让她去丰年斋买好东西后,便讨一辆马车直接回五公主府邸,省得这个不认路的小丫头又逛到宫门附近去。

可等她们笑完,闹完,两个宫女和鸢儿一起将洒落车厢底的吃食都收拾干净,车内的味道都散得差不多的时候,顺乐才忽然察觉到,她们都已经出了城门了。

这会儿再把鸢儿放下,让她自己走回五公主府,不太现实,至于讨车,更不安全,城门附近可坐的车马的确不少,可也有不少车夫若是见了孤身姑娘家独自讨车的,说不得便直接将人拐了卖了,这比老老实实跑上一天的车不知道要多赚多少钱。

无可奈何,顺乐只好带上鸢儿这个好像浑身都长满嘴的小丫头,一道前往城外的乐景寺。

幸好的是,刚才洒落的大部分吃的,都用油纸包得好好的,捡起来拆了外头,不影响里面的吃食,顶多只是卖相没有一开始的那么好,不过入口还是一样的,反正鸢儿也不挑拣,顺乐总算一路安安静静地抵达了乐景寺。

正常来说,像公主这种等级的贵女,出入寺院这种人山人海,极易被人冲撞的地方,就算不需要开道清场,总也得带上几十个侍卫,几十个宫女,直到能把公主的身形遮到不凑到侍卫的刀下,就根本看不清楚的地步才行。

可顺乐似乎从来没用过这种所谓的公主排场,或者说,很多时候,她都记不得自己还是个公主,还是所谓皇室的金枝玉叶。

刘尚德还在世的时候,她便只是爹的宝贝阿月,刘尚德走了,她便只是一个被叫做‘顺乐长公主’的女人,她原本叫什么已经无足轻重,而至于这个代称到底代表了什么,她也漠不关心。

所以等,车夫将马车驱赶到乐景寺的后山小道后,顺乐便带着两个宫女,以及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还没吃完的吃食,一边拿裙摆擦着手,一边屁颠屁颠跟在三人身后,一脸我也要上山的鸢儿,四个人就这么顺着铺满青苔的石阶,缓缓向山上走去。

乐景寺的后山虽然也是对普通百姓开放的,但是因为从后山小道走,比走前门要绕更远的路,加上后山湿气重,上山的石阶常年都是一片毛绒绒的滴绿色,只有中间那么两三步的位置,青苔少一些,若是一个不注意,很容易就滚落下山去。

假如不巧碰上下雨天,哪怕运气好没有滚下山,等你走到乐景寺的后山门时,裤腿鞋袜也都湿透了,脏污了。

所以会走后山小道的香客极少,偶尔有那么几人来去,要么,本身就是住在后山门附近厢房的借宿之人,不愿惹人注目,这才从选择后山门进出,要么,就是特意寻住在乐景寺后山门附近的无岸大师而来,顺乐就是后者。

幸好今天连着几日天气晴好,石阶上的青苔并没有为难四位姑娘,当后山门已经近在眼前时,她们的鞋袜裙摆也都还算是干净的,也就是粘了点浅绿色的草沫,已经比往日好太多了。

因着两位宫女已经不是第一次跟着顺乐上山了,所以不用吩咐,其中一人便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门环,那门颤了颤,显然没有被锁上,直到轻轻拍过了三下,那宫女便住了手。

不到入夜,乐景寺前后的山门都是不会落锁的,只是因着后山门附近还有不少借住的香客,所以后山这边的寺门都会虚掩上,若要入内,需当执礼而行。

三下过后,门被拉开了一道小缝,从里面探出来一个穿着褐黄色僧衣,不过十一二岁,头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青色未曾清理干净的小沙弥。

那小沙弥一瞧清楚来人是谁,立马便笑得十分灿烂讨喜。

“长公主来了,元厚已经等您好久了。”

“是等着宫里秘制的果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