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唐建秀咳嗽,刘怡寒下意识想帮忙拍背,可一想起自己答应过对方什么,这手刚伸出来,便又缩了回去,而她的这副模样,又引得唐建秀眉眼弯弯。

“墨润和研松呢?他们怎么不在这里伺候你?”

既然自己不允许动手,总可以问问能动手的人吧?难道因为主子得了天花,这些奴才小厮便各自躲了,逃命去?

“研松和后头的点砂也染了天花,墨润因为得过,虽然无碍,但是要照顾我们三个人,就忙不开。”

是啊,近身伺候的人,又是天花这样厉害的病,若是这样都没得上,那真的是踩了狗屎运了。

“我爹说了,一会儿会把宫里都得过天花的太监和宫女都送过来照顾病人,太医院的太医们也都会来,没关系的,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等。”

等咳嗽的劲儿缓过去,唐建秀这才松开捂在嘴上的手,冲刘怡寒摇摇头。

“公主,你还是先出去吧。”

“说了把面巾戴上,不碰你还有这屋子里的东西,我们就能坐着好好说话的,你为什么又要赶我走?”

刘怡寒鼓着腮帮子,好气哦,快要炸开来了。

“我不是赶你走,你可以先到附近其他干净的院子里去,别我还没好,你又倒下了,半年后还有我们的亲事,你不想缺了新郎官,我也不想缺了新娘子,对不对?”

这个解释还算能接受,她点点头,事实上再坐一会儿,自己也的确应该出去了。

可没想到,唐建秀见她点头答应还不算完,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念叨了起来。

“记得出了我这屋子,你身上的所有衣物都得换掉,还要沐浴更衣,连头发也得洗干净,最好水里加点草药或者白醋,别受凉,身子弱更容易感染上。记得防治天花的汤药每天都要喝,屋子里要通风,多用白醋喷洒,可以熏熏艾草,衣食用具全部要用沸水煮过一边,生冷的东西别吃。如果要进我的屋子,最好把露在外头的肌肤全部包上,也别碰我屋子里的任何东西,坐的时候离我远一些......”

唐建秀叹了口气,只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紫外线杀毒或者高温消毒,单单靠那勉强不到一百度的热水,能有多少效力,他也不清楚。

“你说的太多了,我记不住。”

看刘怡寒眨眨眼,一脸认真地说着自己记不住的话,唐建秀忽然就想起她过去几个世界的模样来。好吧,对比太强烈了,难道是这副身体的影响?还是她本来就有这样的一面?

“等太医来了,我也会和他们说的,好了,你赶紧出去吧,如果不想去其他人的院子,就在外头的石桌旁坐着等一等,我就在屋子里头,讲话你也是能听见的。”

只不过自己得多费点力气,说大声一些罢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墨润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少爷,少爷,药熬好了,喝......你是谁!”

显然墨润并没有一眼认出这个穿着小厮衣衫,还蒙着面巾的古怪家伙到底是谁。

“墨润,不得对公主无礼!”

墨润瞪大了眼睛,捧着药碗的手都情不自禁地晃了起来。

“公主,公主......”

他嘀咕了两声,连忙就要跪下,甚至连手中的药都要撒了也不自知,刘怡寒连忙喊道。

“别跪了,我会吃人怎么地,药都要撒了。”

“药?对,药。”

墨润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唐建秀,和坐在床边的刘怡寒,想了想,就把手里的药碗放在了桌上。

“这药不是给你家少爷喝的么?”

“是的,药太烫了,先凉凉。”

刘怡寒看墨润的模样,只觉得他哪里都不对劲,态度还古里古怪的,便直接站起身,走到桌边,拿指背往碗壁上一贴,热到还能称得上是热,可想烫着人,这温度是不是也太低了些。

“这药是干什么的?”

刘怡寒收回手指,朝站在一旁,缩着脑袋当鹌鹑的墨润发问。

“是防治天花的方子。”

“防治天花的方子。”

刘怡寒朝唐建秀看了一眼,对方也是满脸疑色,好像也觉察出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家少爷都得了天花了,还要什么防治的方子,这里需要防治的,只有我,这药,我喝了吧。”

说着,刘怡寒拿起碗,就要往嘴里灌。

“你疯了!”

“这药不能喝,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这药不能喝,小的该死。”

唐建秀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挣着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甚至他还不忘一把拽下了床帐裹在胳膊上,这才一把将刘怡寒手里的碗打翻,然后扶着桌子,接不上气地喘息着。

他冲想要过来搀扶自己的刘怡寒摇了摇头,然后冷冷盯着跪在地上,只知道磕头和说‘该死’的墨润。

“这药,是要我的命?谁这么迫不及待的,怕我牵连了唐府,牵连了他,又有这么大本事,能使得动你来动手?是我爹?”

“是,是老爷说,公子这个岁数,得了天花必定是无用了,他也舍不得,却无法任由疫情蔓延,只能大义灭亲。”

“那么研松和点砂呢,连亲儿子的命都要,两个下人的命,更不放在他眼里了吧。”

“药,我还没送去。”

刘怡寒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说不出的复杂和难受,可她不明白这些感受从何而来,只觉得如果不是唐建秀不同意的话,她一定会好好抱抱对方的。

唐建秀的内心,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

毕竟他不是货真价实的唐建秀,也不是那个男人的亲儿子,所以父杀子这样的人间惨剧,从一个局外人看来,如果是为了阻止疫情蔓延掐断源头,不得已所做的大义灭亲之举,也不是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