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沁芳直接扑到马前,一把拉住刘怡寒手里的缰绳。
“别和我开玩笑了,京内真的很乱,我带你到城外去玩,骑马动静太大了,我们还是坐马车稳妥些。”
刘怡寒摸了摸马儿棕黑色的马鬃,能从手下的肌肉和血管的脉动,感受到对方的服从和随时待命的回应,她侧过脸,平静地看着刘沁芳,说道。
“你到现在,还准备骗我么?”
刘沁芳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整个人都震了震,然后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撞到巷子一侧的墙面,他才停下。
“你,你都知道了?”
脑袋一片空白,刘沁芳觉得自己说出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隔了一个天空似的,那么遥远,那么飘飘忽忽的。
“知道?”
刘怡寒笑了,小小的,没有什么笑意的笑容,好像只是把眼睛弯起来,嘴角勾起来,如果这样也算是在笑的话。
“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她一打缰绳,双腿一勾。
“驾!”
这马本来就是军中良骏,虽然在严王府拉了几年的马车,可底子还在,只是跑了一小段路,那速度便越来越快,等刘沁芳回过神来,追到巷子口一瞧,连马尾巴都瞧不见了。
“不好,她一定是去唐府了!赶紧,叫人!”
“爷,叫谁啊!”
两个小厮也被眼前这巨大变故给震得一愣一愣地,这会儿齐齐站在刘沁芳身边,满脸焦急,一副抓耳挠腮地想帮忙,却急需人给出个主意的模样。
刘沁芳也是急懵了,对啊,叫谁,难道折回去,去宫门口喊御林军?说自己把公主偷偷带出来了,这会儿人跑了,让他们帮忙去追,这可不是自己把脑袋往人家长戟下送么?
“叫,叫......回府去叫府军!就守在王府里那群成天喊我世子爷的那群大头兵,全部给我叫上去唐府!晚了,我就没了!”
两个小厮给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撒开脚丫跑了起来。
刘沁芳靠着墙,身子一点一点瘫下去,坐在地上,口中喃喃低语。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爹不打断我的腿,恐怕我连脑袋都要没有了。”
因着唐府出了有人得了天花的消息,附近所有街道全部空荡荡的,一个行人都瞧不见,简直活像个鬼城,可本应该镇守在街巷入口,防止有人随意乱闯的官兵们,却也集体消失了。
刘怡寒驾着马,像是行在空旷的草原上,肆无忌惮地加快着速度,那‘嘚嘚’的马蹄声几乎响成一线,马儿口鼻中喷洒出的热气噗噗地化作白烟,眨眼就被一人一马抛在身后。
这种疯狂举动,别说是在京城,就是在普通的城镇也难以见到,更别说驾马之人居然还是堂堂的公主,只是此刻无人敢拦,也无人会拦。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刘怡寒就渐渐勒停了狂奔中的马匹。
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唐府在哪,虽然追在唐建秀身后跑了许多年月,可那都是唐建秀已经在外头,或会友,或清谈,或写诗作画的情况下,身为公主,到底也不能没皮没脸地追汉子追到人家家里去。
幸好的是,有人告诉她了目的地。
“公主,我们回去吧。”
查姑姑站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中央,面带微笑,仪态端庄,像是在镂薇宫中自己无数次回去的时候,她来迎接自己的模样。
刘怡寒翻身下马,拍了拍尚不尽兴,所以显得有些气呼呼的骏马颈侧。
“回去吧,辛苦你了,接下来的路,我得自己走了。”
马儿重重地喷了一口气,像是明白了刘怡寒在说什么一样,嘴皮子翻动着噗噗噗了几声,然后扬起挂在脖子上的缰绳,扭头往回,小跑着离开了。
“公主,和奴婢回去吧,马车准备好了,还有热茶和你最喜欢的栗子糕。”
“查姑姑。”
将视线从远去的马儿身上收回,刘怡寒看向查姑姑,仍旧是那一脸说不上是笑的笑容。
“你头发乱了,是跑的么?”
查姑姑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接着露出几分歉意和自罪的神色,然后屈身朝着刘怡寒一福。
“奴婢在公主面前失仪了,回宫后,请公主责罚奴婢吧。”
“查姑姑,你知道其他掌宫姑姑都是怎么喊她们的公主的么?”
刘怡寒看向那被蒙了面巾的御林军和官兵团团围住,好像犯了什么大逆不道之罪的唐府,目光悠远,像是穿过那层层叠叠的人群,红墙绿瓦的楼阁,看到了那个她想要看到的人。
“奴婢不知。”
“不,你知道。”
尽管是在打断,是在反驳查姑姑的话,刘怡寒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缥缈,软软的,没有一点力度。
“她们喊的,都是殿下,大殿下,二殿下,三殿下,往前的姐姐,往后的妹妹,无数的殿下,却只有你,喊我公主。”
听起来看似毫无分别的称谓,却只有喊的人才明白,这其中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差距。
查姑姑沉默不语,却在刘怡寒上前一步的时候,直接拦在了她的跟前。
“查姑姑,既然你打心眼里没有亲近过我,眼下就不要拿出这么一副为我好的态度来,让我觉得恶心。你已经来过了,拦过了,可以回去交差了,现在让开吧,我要做的事,你拦不住,白白捅破了这些年的窗户纸,这是何必呢?”
“是的,我的确没有打从心眼里想要亲近过公主。”
查姑姑直起身,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一错不错地和刘怡寒对视着。
“可我身为一宫掌事,当年会被派来镂薇宫,职责就是必须保证公主的安危,要怎么做,该怎么做,公主说了不算,我说了算!今天,公主休想踏进这唐府一步,来人,送公主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