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通知陛下,马上派人将唐府阖府立刻送出京城。”

“是!”

跟在查姑姑身后进入屋内,怀里抱着木盒的宫女连忙矮身应是,可她还来不及转身,已经有一个人经过她身边,跑在了她的前头。

“不!还是我亲自去!”

看着那个在长廊中一路狂奔而去的背影,所有守在暖和附近的镂薇宫宫人几乎都惊掉了下巴,这个人还是平常那个一旦她们的禁步发出响动,或者裙裾晃动幅度大了一些,都会被其好一阵说教的那个查姑姑么?

“留步。”

宫门站岗的几个侍卫看见挂有严王府标识的马车往此处靠近时,连忙伸出长戟将出入口拦住,一个人上前抱拳行礼。

“我等职责所在,请车内之人掀帘。”

“是我。”

藏青色的帘子一下被掀开,露出里头刘沁芳那张众人皆知的脸孔。

“原来是世子爷,只是世子爷为何不从午门进出,要来这西华门?”

侍卫的意思,并不是说刘沁芳就不能从西华门出宫,只是这西华门向来是给那些给主子办差的内监、宫女们进出的,清晨还要出粪车,贵人们都嫌晦气,向来不肯从这里过。

而东华门则是进出一些采买货物的马车,从日头亮起就要忙到晚上,侍卫站上半天的岗,人就跟从土堆里捞出来一样灰扑扑的见不得人了,所以进宫的皇亲国戚们也不愿意从那走。

虽说不用排队等候,可这些平日里出行都有护卫将行人隔开,只消远远地看着那景色取乐,根本不用凑近闻到那腥味和臭气的贵人们,这会儿让他们和一群满身尘土,口臭牙黄的平头百姓们,在那么近的距离擦肩而过,哪怕只是坐在车中,光听着那满是乡土俚气的话,都能叫人觉得不舒服极了。

至于后头的神武门就更不用说,往那走非得穿过整个皇宫,包括后宫不可,哪个人敢有这么肥的胆子?

所以往常,这些皇亲国戚们走的都是午门旁的侧门,几乎都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别说了,你当爷想来呢!爷一个月前和人打赌,赌输了,约好要给张大头,啧,张少爷,说了要赔他两桌东来酒楼最好的席面,偏偏没过几天就被关了禁闭,今天还好接了五公主的帖子能溜出来,从这里走最近,这会儿赶紧先把这帐还了,省的那群小子在后头嚼爷的舌根子。”

这些活祖宗们的稀奇事,也算是京中惯常拿来取乐的笑话了,所以侍卫听了刘沁芳的话也只觉得是寻常,甚至内心还有些许的不平和感叹。

他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才挤上了御林军的名额,却偏偏被另一伙人排挤到了城门这里,又是管得这西华门,眼瞧着这一辈子就没有指望了,而这些祖宗们,只是投了个好胎,便能一辈子吃喝无忧,闯祸都能有人帮忙擦屁股,真是世道不公。

“我等需要例行检查,请世子爷先下车吧。”

虽然肚子里满是怨气,侍卫还是笑脸迎人地说着话,因为他明白,眼前这位,不管是他本人,还是他的靠山,那在京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不能招惹,若是惹得这位爷发火了,哪怕现场打断他的骨头,他都得笑着赔礼道歉。

刘沁芳跳下车,看侍卫检查车底和车座,不耐烦地催促着。

“赶紧的赶紧的,这都什么时辰了,耽搁了爷的事,这席面的钱你替爷垫了。”

背对着刘沁芳的侍卫神色郁郁,东来酒楼最好的席面,一桌就得二十两银子,两桌四十两,他一个月的薪俸也才八两,难道要他老子娘还有一个正筹备嫁妆的妹妹,集体喝上五个月的西北风么?

虽然如此,两个侍卫还是将马车仔细都看了一遍,毕竟这位爷,那可是地地道道,无法无天的主,若是不仔细些,那他们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两个侍卫都确定没有问题了,最开始那一个才笑着对刘沁芳一抱拳。

“耽搁世子爷了,请吧。”

刘沁芳甩了个白眼过去,立刻跳上车厢内做好,然后敲了敲车壁。

“驾快点,耽误了爷的事,爷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子孙桶用!”

“是。”

牵着马的小厮被骇得缩了缩肩,等马车一出了宫门,他就立刻翻身上了车辕,然后抽动缰绳。

就听一阵‘啪嗒啪嗒’的动静,几个呼吸后,马车已经隔着了半条街的距离,连车后跟着的两个小厮背影都快瞧不清楚了。

“奇怪了。”

“怎么了?”

看着远方,一个面嫩的侍卫悄悄嘀咕了一声,却被另一个年长些的侍卫听到,看着对方非要自己说个一二三四五的模样,小侍卫只好有些尴尬地挠挠耳根。

“没什么,就是,跟在车后的一个小厮,跑起来的样子,恩,挺好看的。”

其实他想说的是,对方跑起来的模样,显得屁股滚圆,腰肢纤细柔软,像个小娘们,可这话说起来好像不太对,他才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点的说法,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话一出口,对方还是立刻避开了他三步远,而且还用那种微妙的,略带着嫌弃和恶心的目光瞧着他。

“不是,不是,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发晌的日子快到了,你也攒点钱取个媳妇吧,成了亲,知道了女人的乐趣,这癖好就能改过来,分桃断袖的,取个乐子行,不是长久过日子的法子。诶,不说了,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看着平日里自己极为敬爱的同僚兼前辈离自己站得远远的,一脸别和我说话,别靠近我,别装作认识我的冷漠脸,小侍卫都快哭出声了,他好好的,怎么就被‘分桃断袖’了?

等离了宫门有两条街的距离,马车已经驶入了一条隐蔽的小巷内,刘沁芳这才从还没完全停下的马车车厢里一跃而下,冲着后头正跑的气喘吁吁,一手扶着帽子,一手插着腰,几乎接不上气的小厮,得意洋洋的一笑。

“怎么样,爷是不是把你带出来了?”

“是,是,带出来了,我的命,也快没了。”

小厮一把摘下帽子,就是原本应该待在皇宫里的刘怡寒,就见她两只眼睛几乎能冒出火来,扶着车厢壁喘匀了气,就冲上前,用手指用力戳着刘沁芳的胸口。

“跑那么快干嘛,知不知道我在后头追啊,你要我两条腿怎么追得上这四条腿的?你故意折腾我是不是,我让你带我出来,你不高兴故意拿我撒气是不是!”

“哟哟哟,疼疼疼,姑奶奶,姑祖宗,小的不敢,别戳了,要戳出个洞来了!”

也不知道刘怡寒戳到哪了,疼得刘沁芳直打哆嗦,缩着身子就往后退,却怎么也避不过那好像长了眼睛一样的手指头,他只好干脆背过身子去。

还好后背上挨了几个指头后,倒没有其他动静了,也不见刘怡寒追着到他身前来继续动手,正当刘沁芳松了口气的时候,忽然听得后头一阵马蹄子乱踏的动静。

他忽然觉察到了点什么,瞪大了双眼转过身去,便一脸大惊失色地瞧见刘怡寒砍断了挂在马身上的套子和车辕,已经翻身上了马,此刻正捏紧缰绳,安抚着受了惊而在原地踏步的马匹。

“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