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的是眼下身份还没有暴露,只要没有被当场拆穿,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过后就算被人怀疑,他们也能找到足够的借口将这件事情遮掩过去。
而且自己好歹也是皇室公主,若是没有真凭实据,或者抓到现行,那些人也不敢指着鼻子说到她跟前来。
刘怡寒打算得很美,可很快,身后渐渐响亮起来的争吵声,尤其是那声色如此耳熟,给了她一种不好的预感。
“别拦着我!”
“如果不是看在你爹就你这么个儿子的份上,你以为我会拦着你?”
刘怡寒缩着肩膀,将半边脸遮掩在衣领后才悄悄地转过头,果然瞧见刘沁芳正被另一个人架起身子,用一脸‘有苦难言却必须要去拼命’的表情,挣扎着想往河里扑去。
“好歹我也跟过你几年,你这个旱鸭子,不及人高的水坑都能把你淹个半死。”
架住刘沁芳的人,名汤承平,其父乃是严王手下一员猛将。
当年严王几度出征,怕儿子在京里惹事太过,被人下黑手丢了性命,便让汤承平跟在刘沁芳身边当个贴身护卫。
等严王回京上缴了兵权和军队,不再出征,汤承平这才脱离了被严王世子奴役的悲惨生活,如今任了一个正六品的兰翎侍卫。
不过,以他的年纪,胜任哪怕是武官的正六品,也到底显得有些太过年轻,这其中自然有严王的一分助力在。
而此刻,汤承平显然力气都比刘沁芳大太多了。
虽然刘沁芳死命挣扎,可汤承平脸上的表情除了越来越不耐烦外,倒没有半分吃力的神色,这会儿甚至还有心情埋汰对方。
“所以这河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你连如今的舒服日子都不想过了,难道是漂亮的女水鬼么?”
不是女水鬼,是女水鬼她爹啊!
弄丢,甚至是间接害死了一个公主这样的大罪,刘沁芳实在是不敢用整个严王府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去证明怡寒到底有多受皇伯伯疼爱。
就算皇伯伯不看重他的女儿,也不能不顾天家的颜面,他自己一条小命,没了也就没了,可拖累那么多人,这实在是......
可偏偏这话,他也没办法在这么多人跟前挑明了,只得遮遮掩掩地说。
“我带来的一个小堂弟,人到现在还没救上来,我怎么和他家里人交代?”
这要是没办法交代,他全家可都要交代了!
汤承平一听,神情也有了变化。
他是知道刘沁芳世子身份的,只是碍着此刻人多眼杂,在没有其他人认出刘沁芳之前,他也不会主动挑明,可以刘沁芳这样血脉,能被其称为堂弟的人,就算不是那几位皇子,也极有可能是其他几位在京王爷所生之子,若是这样的人因这次的意外淹死在了河里......
汤承平这会儿已经不知道是该骂刘沁芳这个浪荡轻浮的世子爷,还是骂那个跟着他一起游手好闲的倒霉蛋了。
而另一头,听到刘沁芳开口后,刘怡寒只觉得脑海里警铃大作,这种下意识出现而且强烈无比的危机感,令她几乎无法去思考其来源到底是哪里,身体和意识已经作出了对应的措施,她一把拉住唐建秀的衣袖,正色说道。
“马上带我离开这里。”
刘怡寒听到的东西,唐建秀没可能听不到,他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可视线焦点微微一散,待重新凝聚起来时,他只是无声地冲刘神色急切的怡寒点点头,然后隔着衣袖抚在她胳膊上,将人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你先别急,你再仔细看看这岸上,说不定人已经救上来了,就算没有在岸上,河面上还有好几艘船也捞了不少人上来。”
既然知道已经有人可能出了事,汤承平更不会轻易松开刘沁芳,这可是严王爷仅此一个的独苗苗啊,若是真出了点什么岔子,严王爷没开口,他爹就能整治死他。
于是,他也不松开架着刘沁芳胳膊的手,就像个展示台似的,架着刘沁芳转了个身,好让对方将后头一圈乱糟糟的人群都打量个清楚。
刘沁芳闹出来的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近处的确有人满脸好奇地看着刘沁芳和汤承平的举动,可远处自己忙乱自己事的也大有人在。
面对着这人多得几乎能产生错觉的画面,刘沁芳的目光却瞬间落在了远处一高一矮,正相携着要离开的两人身上,原因无它,只看那高个子男人的侧脸,这人绝对是唐建秀没错。
可如果这个高个子是唐建秀,那么略略矮他一头,此刻披着衣裳,佝偻着身子,被唐建秀半扶半抱着的娇小身影,是谁?
“五公主?”
耳边一句满是不确定和犹豫的话语,瞬间炸的刘沁芳脑袋嗡嗡作响。
他的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今日中午发生的,唐建秀将刘怡寒搂在怀中的画面,和此刻那正在离去的两人背影,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唐建秀!”
身后响起一声暴喝,刘怡寒脑袋里划过‘要糟’两个字,她直起身子转过头,然而只来得及看见身边为她打掩护的唐建秀被拽走,然后被人一拳击在面门上,直接翻到在地的画面。
“你在做什么!”
刘怡寒连忙抱住刘沁芳准备再次扬起的拳头。
“自然是给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一点教训!”
见注意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偏刘沁芳还毫无自觉地要动手打架,刘怡寒恨不得拧着他的耳朵直接将人拖走,可偏偏这么女气的动作眼下不好施为,只得咬着牙先解释。
“是他把我从河里救上来的。好了,有什么事,离开了这里再说。”
听到是唐建秀把刘怡寒救起来的,刘沁芳愣了愣,对刘怡寒拖着他离开的举动也就不再反抗,哪想到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形容瞧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的男子,一脸看热闹不怕事大地起哄道。
“哟哟,这不是严王世子和他的小桃么,地上这位,啧啧,这不是唐探花么,你什么时候也好上这口了?”
多嘴的这个姓周,周御史的第三子,人称周多嘴,因着他阖家以及祖上都是御史出身,所以极不受人待见,偏偏他又是个性喜热闹,事大不挑的性子,也有人叫他周多事的。
原本刚才听了刘沁芳一声喊,还没把唐建秀和唐探花联系在一起的众人,看向这三人的眼神,顿时都变得不一样了。
若是换成平日,刘沁芳一定会痛揍这个周多嘴一顿,好歹也要揍掉这多事之人的两颗大门牙才行,可这会儿他实在没工夫和对方多做纠缠,连转头的心思都没有,跟着刘怡寒就要离开。
刘沁芳平日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人物,属于别人欺了他一分,他要连本带息讨回十二分的角色,可眼下受了周多嘴一顿刺,居然毫不还手便一声不吭的要离开,这可不符合他平日的性子。
大部分会去关扑场,看对局两个傻子取乐的,基本也都不是什么好人,更别提有什么好性,往常和刘沁芳有过节的人更是不少,这会儿见他居然改了行事作风,立刻便知道有便宜可沾,于是也带着小厮家仆拥上前,不动手,只靠着人势,便将刘怡寒和刘沁芳的去路堵了。
刘沁芳将刘怡寒挡在身后,对着跟前几个平日里和他不怎么对付的几个公子哥,满脸不耐烦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