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怎么着,爷改日陪你们,今天别来招我,不然,抠眼断脚,你们的爹还敢拿我抵命么?”
有几个对视了几眼,从刘沁芳话里听出苗头不对,连忙就退了下去,可还有几个火气一上来,顿时又上前了几步,眼睛一瞪,眉头一挑。
“怎么地,世子爷了不起啊,今日不给你点教训,怕是明日你连天王老子都当的。大家不用怕,我们这么多人,严王就算想发作,也得看看为了个不肖子,得罪这么多朝中重臣,有没有这个必要。”
听到这一身,几个衣着打扮都尚算华贵的公子哥,立刻就冲着刘沁芳扑了过去。
正好,刘沁芳刚才被刘怡寒压制下来的火气还闷在胸口,见有人撞到刀口上来,他大吼一声,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那模样,既凶且狠,一拳正正砸中前头一人的面门,对方连踉跄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笔笔挺地就往后仰倒了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旁边跟着一起上前的几位公子哥都愣住了。
咦,这和戏本不对啊,大哥,说好的不还嘴不动手呢?
显然刘沁芳没看过他们给的戏本,于是又是一拳,第二个人也应声倒地,不过倒不像前面那个不吱声了,这会儿正捂着鲜血四溢的口鼻在地上翻滚嚎痛呢。
这两记重拳,可把刚才这几位想一报前仇的雄心壮志都给吓没了,幸好的是,没脑子的主子身边,自然也得跟着几个没脑子的,只知道应声听命的狗腿子。
见自家主子吃了亏,挨了打,几个狗腿子立刻涌上前,抱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挨脚挨拳也拦不住他们的前仆后继,愣生生地和仿佛喝了牛血的刘沁芳持了个对平,一时两边都动弹不得。
而刚才还敢一拥而上的几个公子,在见识了刘沁芳突如其来的爆发后,眼下倒是被震得不敢动手。
刘怡寒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竟然不知道一时是该上前帮忙,还是躲远点省得拖后腿。
这个当口,她忽然觉得背上一阵寒气,浑身一绷的同时,连忙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正站在她身后,左手高高地被人抓起,提在半空中,正满脸愕然地看向那个抓着他手腕的人。
“吃了你熊心豹子胆!”
唐建秀狠狠一甩,见那小厮踉跄几步后仍旧稳稳站在原地,只是缩手缩脚地不敢再上前,眉目间的郁色和懊恼越发深重,这身子板也太过弱了些,还能有个男人的样子么?
“好了,别闹了。”
而一开始制住刘沁芳,后来更是隐隐察觉刘怡寒身份的汤承平,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制止,省的这场乱子越闹越大,到时候再牵扯上什么不该牵扯的......
他几乎已经能肯定,刚才被刘沁芳护在身后的,就是五公主刘怡寒,若是五公主的身份在此时此刻此地被拆穿,带五公主上船的刘沁芳讨不得好,那他们这群冒犯五公主的人,难道就会被轻易放过么?
汤承平轻而易举地将几个死死缠住刘沁芳的小厮都摘了下来,麻溜地团成一团扔到旁边,然后单手压住还想上前斗殴的刘沁芳,冲着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的几位少爷提醒道。
“动手之前你们可仔细想好了,世子爷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你们不会不清楚。眼下你们图一时痛快,仗着人多欺负他一个,往后他可真不怕弄残弄死你们。而严王到底也就世子爷这么个儿子,虽然由得他在外面挨打,可也不会任由他给人抵命,到最后为了一时之气,你们是死了也白死,有什么必要。”
原本几人只是想趁着刘沁芳成了没牙的老虎,上去给个三拳两脚,趁此沾点便宜出口气,倒也没真的想把他怎么着。
然而这会儿刘沁芳的表现不像是没牙的老虎,反倒成了见人就咬的疯狗,他们早就给那两下一下见血,拳拳倒人的阵势,给骇得不轻,哪里还敢上去动对方一根手指头,这不是白送给狗的肉包子,有去无回的?
所以见有人给递了梯子,他们心里也都默默松了口气,略有些僵硬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原本还想撑硬气地撩个狠话,可看着刘沁芳那上了头而激红的眼睛,又怕汤承平制不住他,到时候人又冲了过来,那可真是集体完蛋。
可当他们刚想松嘴,好说些软乎话把场面圆过去,地上那个刚才还嗷嗷喊疼的家伙,已经满脸是血的爬了起来,嘴巴里还呜哩哇啦地一通叫喊,也不知道喊些什么,然后一头就冲着再次被制住的刘沁芳撞了过去。
这样莽撞而又没有任何花架子的攻击,对于任何有点功夫,或者有时间能反应过来的人来说,都是非常容易避开的,可偏偏汤承平这会儿正架着刘沁芳,动作受限,虽然也可以丢下刘沁芳自己避开,可万一刘沁芳没能及时躲开呢?
只是眨个眼的功夫,汤承平足下一偏,脚后跟一转,已经带着刘沁芳一个旋身,闪到了一侧,然而人刚站稳,他心头便一声大喊,糟糕,五公主还站在他们身后!
汤承平的骤然躲闪,将他身后的刘怡寒直接让了出来,偏偏因为先头他挡在前面的缘故,刘怡寒什么都没看到,这会儿突然有一个人满脸是血,牛一般的顶过来,换成谁都得被骇一跳。
刘怡寒此刻心里清楚的知道,她应该往一侧避让开去,可脚下不知道为什么,就和生了根一样,半分都动弹不得,幸而身边探出来一只大手,又将她拉了过去。
咦,为什么是又?
她抬起头,果然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画风,熟悉的......爹耶!
还没来得及进入氛围,刘怡寒就觉着背后被重重撞了一下,于是直接将刚来得及搂住她,可自己还没站稳的唐建秀,也一起撞翻,两个人你压我我盖你的,一起倒在地上。
刘怡寒还好,底下垫了个肉盾,可唐建秀却疼得闷哼出声,后背着落的地方,像是硌在了石头上,虽然不是很尖锐,却也疼得他牙根都发酸。
偏偏这会儿,刘怡寒顶上那个本就没有经过细心打点稳固的小金冠,经历过跳河、泅水后便松松垮垮的,眼下又这么一颠一倒一震,总算翻了壳,直接从上头滚落了下来。
所幸的是,她这一身早就从头湿到脚,头发也沾了水,大半都还维持着原型凝在头上,只有那么几缕头发被金冠带着落了下来。
可就是这落在颊边的几缕长发,把这张对于男子说可能只是略显女气的清秀脸庞,顿时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姑娘。
到底男女面部轮廓有差,刘怡寒原本仗着姿容清秀,加上脸看起来偏小些,将头发全部束起后打扮成男子,也只会叫人觉得看起来干净面嫩得过了分,可这头发一落,那沾了水的娇艳模样,只要眼睛没瞎,都能看出来这人是个女儿身。
看着怀中那张仍旧一脸懵懂,甚至还因为被人撞到而显出几分愤愤的脸,唐建秀原本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眼微微松开,眉头下沉,眼尾上挑,嘴角收紧,露出一个很奇怪的表情。
“这是,五公主?”
因为刘怡寒曾经追在唐建秀身后好几年,唐建秀出现的地方,几乎都能瞧见他身后某个不离不弃的身影,所以刘怡寒这张脸的辨识度还是极高的,只不过刚才众人都没仔细去打量这个可能是来自某个秦楼楚馆的小倌的脸罢了。
因着这声,刘怡寒终于回过了神,她撑起身子,下意识看向身下唐建秀的脸,然后目光沉了沉。
“你!你们!”
不再年轻,但是依旧十分威武的皇帝陛下刘尚德,此刻像是被激怒的雄狮一般,在书桌前来回踱步,然后拿起桌上一个青花瓷茶盏,扬手就要往地上砸去。
可看着披着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的衣服,整个人湿哒哒地跪坐在地上,小脸冻得煞白,神情落魄惨淡的宝贝女儿,那只高高举起的手顿了顿,然后偏了又偏,偏了再偏,一偏到底,最后往另一头安安静静缩在墙角,充当装饰品的盛海脚下砸去。
“站着干什么呢!没看到五公主还穿着脏衣服么!还不赶紧带她下去更衣,再把太医喊过来把脉,怎么着,所有话都非得朕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口不可么!要不要朕替你把活都干了!”
莫名其妙被扫到台风尾的盛海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搀扶起刘怡寒往耳室走去。
刘怡寒只看扫了一眼徘徊在暴怒和崩溃边缘的老爹,还有在地上一溜跪开的几个男人,便继续‘郁郁且病恹恹’地跟着盛海离开了。
待刘怡寒彻底进了耳室,刘尚德原本还有些压抑着的嗓门骤然就开了,他一把将身后书桌上的折子全部都扫翻在地,有不少因为受力过大,更是劈头盖脸地飞到了跪在地上的几个人身上。
被砸的几个人,自然还是老老实实跪着,连呼痛都不敢,那低眉敛目,躬身请听的模样,简直比在菩萨跟前还恭敬。
那是自然的了,毕竟菩萨可不会因你没老老实实跪着就要你的命,但是跟前这个被动了自家娃娃的糟老头子会。
刘尚德用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扫视着跟前这一群长得眉清目秀,人模狗样,但是做事连猪脑子都不动一动的混账王八羔子们......不,倒也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