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屁股重要还是命重要!”

被扯住袖子的人,猛地甩开制住自己动作的手,一边急吼吼地脱衣服,一边咆哮道。

“我家少爷刚才也落河了,他可不会水,万一出了点什么岔子,我全家老小都要跟着跳河了,还管得住屁股不屁股的!”

于是,岸边也起了好一阵大大小小的水花,下了水的人,用着千姿百态的泳姿,或快或慢地往关扑船游去,没有下水的人,一部分则立刻到附近的舟头,找停泊着的小船划到河面去救人,一部分则留在岸边,好为河面上的人指引方向。

很快,留在岸上的人就搞来了数十根火把,将附近的空地和邻近的水面都照得极为亮堂。

众人焦急地用火把探向河面,发现已经有一个人正在回游。

那人泅在水面上,用胳膊携着另一个人的肩头,把对方反锁在自己胸前,空着的另一只手正吃力地洑着水,向岸边靠近。

“快,绳子!”

旁边站着几个被喊来一起帮忙救人的船工,听到这声,立刻从地上拎起四五圈足足有小孩手腕粗细的船绳,在手上掂了几下便利落地丢出,刚刚就落在救人者跟前不远处,粗大沉重的麻绳竟然一时没有沉下去,被对方猛地抓在了手里。

“拉拉拉!”

站在最前头的人一下令,站在后首的几个健壮汉子顿时拉动手中船绳,很快就将那两个人拖了上来。

直到这时,守在岸上的人才瞧清楚,原来救人的人,并非是和他们一道的家仆小厮,而是华贵打扮的公子哥,被救上来的,也同样是一个俊秀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小公子。

因为拖得太急太快,救人的公子显然呛到了水,刚上了岸就捂着口鼻一顿呛咳,只来得及将怀中之人先放到身旁。

拉船绳时站在最前头的,正好是刚才第一个要跳河去救人的汉子,此刻他快步上前,立刻去察看那个被救上来的小公子情况如何。

可一瞧那白得发青的脸,汉子一双虎目瞪得像铜铃一般大,盛满了惊恐和愕然。

“没了,这已经没气了。”

便是这汉子不张口,在场众人也瞧得出来,青白的肤色,毫无起伏的胸膛,从上岸为止到此刻的无声无息......

第一个救上来的,居然就是这样的情况,再看着那小公子貌似好女,还显出几分稚嫩的容颜,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却不想那个刚救了人上岸,眼下从咳嗽中缓过来的公子,立刻扑到了这小公子身上,开始嘴对嘴渡气,又使劲地按压着小公子的胸口。

因着这画面,人群立刻骚动起来,还好有几个人从小是在河边堤头长大的,知道这举动是在救人,立马和身边惊呼连连的人解释,这才勉强把混乱止住,只是很多人不免在心中怀疑,这亲嘴和压胸口,真能把淹死的人救回来?

“咳咳......”

刘怡寒猛地推开压在自己胸口的重物,然后侧过身,一边呕水,一边咳嗽。

“天呐,人活了!真的活了!”

“天爷,佛祖显灵啊。”

“是这位公子救人有方才对,和你的天爷佛祖什么相干。”

剧烈的耳鸣过后,身周的嗡嗡声这才变得清晰可辩起来,刘怡寒抬起头,对上一个面容俊秀,神情紧张,却模样狼狈的人。

对方原本梳理整齐,冠金簪玉的乌发,此刻散落了数缕下来,黑蛇一般湿哒哒地粘在脸上额上,细小的水珠仍自顺着下颌滴落,一滴接一滴,打在因沾了水而颜色发沉发暗的水天青色长衫上。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冷么?”

直到唐建秀开口说话,刘怡寒才发现自己居然傻呆呆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而从自己吐水醒来之后,不停咳嗽的那会儿,对方就一直拍打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更别提刚才模模糊糊有了意识的时候,被人按压胸口,还有贴在唇上的触感......

刘怡寒顿时抱着身子缩成了一团,脑袋几乎要埋进膝盖里,然后胡乱地点着头。

“有没有干的巾子或者衣服?”

唐建秀立刻将自发卷成了一小坨的人抱在怀里,然后冲着站在附近,已经因这一幕而看傻的众人问道。

“啊,有。”

哪家公子少爷出门,车上不准备个几套备用的衣衫,只是将衣衫递过去,看着年长的公子将那个小公子搂在怀里,为他细心裹着衣衫,一脸关切嘘寒问暖的模样,众人总觉得这画面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快拉我上去!”

河面上传来的喊声将一干人惊醒,他们也顾不得心头那说不出的诡异了,连忙抛绳的抛绳,拉人的拉人。

不一会儿,最早那批跳下河去救人的,陆陆续续都被拉上了岸,远远的河面上,还有几只轻舟在不断捞人。

而花船上,原本还闹不明白情况的众人,在看到关扑船上的人,跟下饺子似的,不要命的往河里跳之后,也总算明白过来了情况有异,连忙吩咐船工,将关扑船上剩下的人都接了过来。

岸上的人一多,原本井然有序的动作就不免乱了起来,这边的公子嗷嗷唤着冷,家仆得赶紧递上衣服,那边的少爷哇哇叫着疼,小厮得立马去察看是不是撞到哪了。

一时间,人都三三两两地在岸边散开了,而最早先被救上岸的唐建秀和刘怡寒,两人的身影便不再那么醒目。

看着缩成一团,任他怎么说话都不肯抬头,也没有回应的刘怡寒,唐建秀的急切和担忧几乎快要爆表,可面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明白的她,任何违和的举动,都只会把她越推越远,于是只好安耐住心头躁动的情绪,轻声低问。

“不如我送你回宫。”

“不。”

刘怡寒终于抬起头,干净白嫩的脸,神情一旦认真,便生出一种镇定自若的气度。

“送我去竞芳园,然后让大公主派人进宫,就说我在竞芳园玩累了,等歇一晚,明早再回去。”

“好,那严王世子那里。”

唐建秀一副全然听命的表情,十分顺从地等着刘怡寒下决定,刘怡寒倒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只默想了片刻便开口。

“和他通个气,就说是我们两个在外头玩的晚了,因为怕挨骂,他便把我悄悄送回的竞芳园,这话让他也和大公么说一声,别的什么都不要提。大公主怕担责任,多余的事,只要没人追究,她不会开口的。”

泗水河上发生的事,过后大公主根本不可能不知道,至于她换了男装,还有和刘沁芳两个人一道登上关扑船的事,只消将那载他们前往主河道的船夫唤来一问就会知道,根本掩盖不住。

再加上眼下出了这么大岔子,要是牵扯在里头,就算她没有落河,也必定是要惹一身腥,更别说她真的落河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了那样的事,她都不敢去想父皇知道后,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