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对方提出来要和自己比试,那种被尊重,被看重,被人视为可以较量的对象的感觉,更是叫她开心得几乎快原地起飞,原本扯平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那眉眼弯弯,星眸含笑,两枚小小的白色虎牙在一抹红唇中若隐若现的模样,简直把文昭锏的魂都要勾没了。
“公子态度如此诚恳,倒叫本公主不好拒绝,那么就请公子自行选一匹骏马和本公主较量吧。”
“五妹妹这就是在欺负人了。”
刘沁芳嘴角含笑,牵着自己的马走了过来。
“厩里剩下的那些马,就算不载人,跑起来连你这匹月影的尾尖毛都摸不着,再让文昭锏去挑,不如让他直接向你磕头认输算了。”
他拍了拍自己那匹汗血宝马的颈侧。
“倒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这匹也是汗血宝马,速度耐力甚至是年岁都和你那匹相差不多,比试起来倒是公平,正好瞧瞧你们两个人的骑术谁高谁下。”
“多谢世子爷。”
文昭锏笑得春花灿烂,简直把刘沁芳当成了至亲兄弟一般。
差不多好啊,差不多就能并驾齐驱,他就能挨着五公主近一些,能更近得看着那张笑靥一些。
可就在文昭锏准备去接马缰绳的时候,另一只手将那棕褐色的皮绳抢过,就听一声吁喝加一道拍打声,刘沁芳的汗血宝马以追风般的速度冲出人群,眨眼就消失在了马厩的方向。
紧接着,一道男声的响起,拉回了众人盯着汗血宝马离去的方向,仍旧显得错愕不及的目光。
“我和怡寒还有话说,恕我们招待不周,请各位自便吧。”
说完,唐建秀握住了正抓着缰绳的刘怡寒的双手,用这种手握手握缰绳的方式,掉转了汗血宝马的朝向,然后双腿一夹,策马跑远了。
所有人,包括文昭锏,傅楠,还有刘沁芳,都被眼前一幕惊在了原地,一时只以为自己在做梦。
唐建秀是出了名的厌恶五公主刘怡寒,若不是因为刘怡寒仗着自己的公主身份成分跟在唐建秀身后赶都赶不走,唐建秀别说搭理她,恐怕就连递一个眼神都觉得恶心。
那么,眼下这个主动跳上五公主的坐骑,将五公主搂在怀里,甚至还主动握住五公主手,一口一个怡寒,一口一个我们,足够无礼,也足够不要脸的男人,到底是谁?
莫不是唐建秀还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同胞兄弟?
在双眼圆瞪,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的刘沁芳身边,傅楠摸着额头,步履摇晃,似乎随时都会晕过去。
他不仅没能把五公主从烈马上拽下来,也没把唐建秀从五公主面前拽走,甚至让唐建秀和五公主在这么多人面前共乘一匹马地离开了。
以前就算五公主再怎么粘着唐建秀,好歹自持着女儿家的清白,肢体接触什么的从来都没有过,也是因为她还有些分寸,唐建秀才没办法严词拒绝对方,可如今自己看到了什么?
刘怡霞的叮嘱和方春的提点还在耳边,傅楠克制不住,双眼一翻,往后倒了下去。
因为走得远了,加上自己被人搂在怀里,行动受限,刘怡寒倒是没察觉到傅楠那边的岔子。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此时此刻依旧没有被松开的手,还有那具源源不断从后背将热量传给她的胸膛,干脆放松了身子,寻了个合适的姿势靠在对方怀中,这才开口。
“冒犯我可是死罪,唐家可有为你准备好全副的寿衣寿材?”
听着这句口吻和刘沁芳如出一辙的话,唐建秀好不容易好转了些许的面色又沉了下来,可看着怀里还不到自己下巴的纤细身躯,嫉妒和怒火渐渐又化作了无奈和无力。
他没有再握紧缰绳,放任马儿随意地前行,可握着刘怡寒双手的大掌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我不想让你想起那些不愉快,我只是想和你四下无人的好好说说话。”
“已经发生过的事,想忘记也没那么容易。”
听到这语气凉凉的嘲讽,唐建秀苦笑,他所说的不愉快,和她以为的,根本就是两码事,不过这样也好,那个对他只有排斥的池玉迢,绝对不会像眼下这样愿意安静地等他开口,听他解释。
“你不是说我不是唐建秀么?那么,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把我当成是唐建秀。”
“所以,让我不要把你当成唐建秀,也不要把唐建秀做的那些事,怪在你头上。”
刘怡寒眉梢一挑,扭头看去,对上唐建秀严肃异常的面容,还有他毫不犹豫的点头。
“是。”
刘怡寒冷哼了一声,随即转身。
“唐大人从哪里学来如此厚的脸皮,真令本公主叹为观止。”
“如果是过去的那个唐建秀,你愿意让他上你的马,愿意让他像这样搂着你,愿意听他解释,愿意和他废话么?”
刘怡寒口中说了一半的冷嘲热讽,被生生打断,她下意识地反驳道。
“凭这么一句话,就要本公主原谅你曾经的无礼,唐建秀,你以为你是谁?”
然而等唐建秀的话都过了脑子,刘怡寒居然发现自己不得不承认,如果是当初在御书房那个跪着恳求自己和父皇收回赐婚的唐建秀,别说让对方上马,那双爪子只要敢碰到她,或者碰到她的马一下,马鞭顿时就劈头盖脸地抽过去了,还管他是不是朝廷命官,先治一个不敬皇室,冒犯公主的大罪下去。
可那个时候的唐建秀,和这会儿这个,又有哪里不一样呢?
这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又勾起了唐建秀的心事,他又搂紧了一分怀中的娇躯,甚至还把下巴搁在了对方头顶上,语气沉沉地回道。
“我谁都不是,我只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自我的孤魂,可我喜欢你的这份心情,却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你难道没有发现么,你对我也不是没有感觉的。”
不然就不会说出‘你是谁’这句话了,如果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不用理会就可以。
刘怡寒恍然大悟,这会儿这个唐建秀,不仅中了邪,脑子还秀逗了,编出来的故事,可笑荒唐到连一文钱的茶水费她都不想给,倒还不如之前清高得跟个孔雀似的有趣呢。
唐建秀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回复,却听见一个声音,用略带嫌弃和恶心的口吻说道。
“唐建秀,你应该先去拜拜菩萨,或者直接在庙里住上几个月,不然我觉着你这病恐怕难好。”
紧接着,他觉得小腹挨了一记狠狠的肘击,顿时吃痛地往后缩了缩,与此同时眼前一花,原本乖乖巧巧待在他怀里的人,已经从小步前进的汗血宝马上一跃而下,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不过眼下还是请朝议郎多跑几圈吧,吹吹冷风有益于你癔症的缓解,驾!”
刘怡寒狠狠一马鞭抽在马屁股上,汗血宝马一声长鸣,顿时撒丫子狂奔起来,一下就跃过眼前近在咫尺的马场围栏,往外头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