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怡霞眨了眨眼睛,没听到‘唐建秀’或者‘像唐建秀那样’的这种话,让她稍微松了口气,只是好打发?
“什么好打发?怎么个打发?是说性子比较老实,好说话的那种?”
一瞬间,各个官宦人家里,尚未定亲,年纪般配的嫡次子,在刘怡霞内像是走马灯一样一一掠过,然后又被她一一排除。
刘怡寒今年十六,要能和刘怡寒般配,怎么也得十七往上,可这个年纪,又出身富贵的男子,即使还没有成亲,可已经定好亲事的人也不少。
就算适龄,既没成亲又没定亲,说不得还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又或者是通房婢妾已经塞满了后院,连庶长子都提前生了的,这种自然也要不得。
偏偏刘怡寒张口就要个性格老实的。
刘怡霞苦笑。
自然,不是说把整个京师翻个底朝天,找不出几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但是这是公主下嫁,又不是民女成亲,门当户对那是别想了,可也不能差得太多吧,皇家总得要点脸面的。
可问题是,高门显贵的嫡长子甚少有愿意尚公主的,庶子又配不上皇室的身份,哪怕是继室生的嫡子,若非是人品才行一等一的难寻,身份上始终是差一截,所以正常来说,只能从嫡次子,嫡三子,嫡四子等等里挑。
可问题是这种身份,上头有父母庇荫,中间还有嫡亲兄长支撑门户,对他们来说,除非有什么重大变故,不然这辈子只需要吃好喝好玩好,几乎什么事都不用他们去操心。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男子,别说嫡次子,就算是嫡三子,嫡四子,性子能称得上老实的,那简直是万里无一,大部分都是成天寻欢作乐,惹是生非的风流公子哥,甚至连找积极上进的,也比找老实的容易,真要照着这个性格去找,其实也就那么几个人可以择选。
在刘怡霞一个一个将人从脑海中拉出来,却又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将人再塞回去重新考虑的时候,刘怡寒又补充道。
“同意顶着个驸马衔和我析产别居的就行。”
刘怡霞没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话一听就是气话,怪不得来参加春日宴居然这么安静,不吵不闹的,合着心里头根本就还惦念着探花郎呢。
“大公主,时辰差不多了。”
门外响起婢子提醒的声音,刘怡霞连忙收回渐渐扭曲的表情,属于大公主的雍容笑靥,又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好了,我先去先头待客,你在这里再休息一会儿吧,时候差不多了,我再让人来喊你。”
等离开屋子走得远了,刘怡霞拍了拍正搀扶着她手的婢子。
“一会儿去账房领一个月的月饷,就说是大公主赏的。”
莫名其妙被赏的婢子发出了满脸问号。
本来作为宴会主人,刘怡霞应该提早出场招待客人,这样才能表示主家对客人的尊重,可她到底有个尊贵的公主身份在,不能不顾及皇家颜面。
有碍于此,这会儿是她的婆婆傅国公夫人,以及皇后身边的掌宫大宫女在一同迎客,她只要在女客来了一小半之后,没有全来齐之前出面,就不算失礼。
至于男客那边,则在另一处院落摆宴,自然会有大驸马接待。
让婢子再次为自己整理着装,确认身上没有出什么岔子后,刘怡霞才带着一脸春风化雨般的笑容,缓缓踱步走进厅内......
恩?
看着厅内的景象,她满面笑容的脸缓缓往一侧歪去,头顶上渐渐亮出一个问号。
虽然刚才在厅外就觉得好像有点安静了,可几十号人围坐在一起,除了脚步声外,居然就只有近乎窃窃私语的响动,而且大部分人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这哪里是像来参加春日宴的,这分明是清明来上坟的?
傅国公夫人傅方氏正和一平日素来要好的姊妹低声说着话,手肘的衣服突然被人轻轻扯了扯。
她眼角一瞥,脸上便带出几分笑意,然后站起身,看着对方笑意盈盈地走到自己身边,虚扶住她的胳膊。
“娘真是的,客人都到了也不记得来叫我一声,定是想看我出糗,在客人面前失仪呢。”
“哎哟哟,你瞧瞧。”
傅方氏拍了拍刘怡霞的手,对着自己的好友韩夫人嗔怪道。
“明明是好心好意让她多休息一会儿,我自己还在这里忙前忙后的招待客人,结果她一来倒变成了我的不是,这儿女啊,天生就是爹娘的债。”
刘怡霞扯着傅方氏的衣袖,小女儿似的撒着娇,引来附近之人和善的注视。
其实这样的场面每年都有,几乎都成了惯例,可因为傅方氏和刘怡寒之间感情的确要好,婆媳相处得异常融洽,这种场面式的,本来只是演给外人看的互动,便带上了几分情真意切,叫那些平时和自家婆婆(儿媳)相处不好的人平添几分艳羡。
众人又闲闲聊了几句,气氛虽然不算活络,却也融洽,这时,皇后身边的掌宫大宫女方春,从厅外走到刘怡霞婆媳身后,示意绕梁台已经准备好了,傅方氏这才起身,和众人寒暄道。
“绕梁台已经妥当了,各位夫人不如赏个面,和我一道去听听这小坤班的新戏,也好替我这没耳朵的鉴赏鉴赏。”
“瞧您这话说的。”
傅方氏左边是大公主刘怡霞,右边是她的至交好友礼部尚书夫人王张氏,一众想要拍马屁的人只能跟在后头。
最殷切的那个着鹅黄色褙子,头戴一套三支燕逐流云钗,脸略容长,有着一双细细长长叶梢眉的妇人,正亦步亦趋地坠在傅方氏三人身后,满脸堆笑,奉承道。
“若您是那没耳朵的,我们哪里还敢出门啊。”
“哦,这话怎么说?”
自有素来平日里见不得这阿谀奉承样的夫人,在一旁语气凉凉地接过话头。
“自然是怕出了门却听不见,到时候被人挤了被马惊了,像我们这样的身子骨,随随便便碰一下都挨不住啊。”
这话接的既不高明,也不有趣,所以众人只是笑着和身边的人打了个眼色,面上显出几分隐晦的挪揄和看好戏的神色,偏偏这容长脸夫人毫无所觉,面上殷切热络的笑容不改半分。
而和容长脸夫人一道来的,此时落后她半步,着浅藕色衣裙的小姐,一脸粉脸几乎快埋进胸口里了。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奉承话,从出闺嫁人后,傅方氏不知道听了多少。
从一开始的惊讶、尴尬、鄙夷,到现在过耳不入,还能谈笑自若地继续和对方闲聊,傅方氏觉得自己大约已经活成了她年少时最敬畏,也最艳羡的那种模样。
些许感叹过后,傅方氏看了看站在自己右手侧,落后她半个身位的刘怡霞,对方举止和神情自然,瞧不出一丝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