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怡寒打了个哈欠,拢紧绒毯昏昏欲睡。

对了,笑着丢出去也不行,反正丢出去就是不行,她自己能走,她自己会走,吃饱饭就走,哈~

眨了眨泪花,刘怡寒放任意识渐渐朦胧,被黑沉的梦境吞没。

第二天深夜的唐府,某个人已经在床榻上躺了足足一日一夜。

“咳咳。”

望着床脚怔怔失神的唐夫人唐何氏被惊醒,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满是血丝的双眼。

“怎么样,要喝点水么?舒服些了么?”

唐何氏揭开了覆在唐建秀额头上的巾帕,一边将温热的帕子递给身旁的婢子,一边伸手摸着他额头上的温度。

“好了好了,温度降下来了。”

唐何氏松了口气。

唐建秀昨日从唐府离开后深夜才归,这倒也没什么,结果半夜就有婢子慌慌张张地来禀告她,说唐建秀起了高烧。

等问过唐建秀身边伺候的小厮,她这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居然顶着一身大汗湿透的衣裳,不吃不喝地在外兜了半日。

大半日的冷风吹下来,再好的人哪里能有不生病的?

这给唐何氏心疼的不行,不过她也知道这实话没办法和唐老爷说,只好找了个借口把唐老爷搪塞了过去,自己挪到唐建秀的外间来就近照顾。

唐何氏有心想要说唐建秀几句,可看着宝贝儿子苍白如纸的面色,她还是习惯性地把说教的话咽了下去,毕竟不管是学业功课还是为人交际,她的儿子从来没有出过错,这次也应该不会例外才对。

晃神的功夫,唐何氏就见唐建秀拄着手想要坐起来,连忙扶住他的肩头劝道。

“刚退了烧,又饿了一天,你这会儿什么力气都没有,起来做什么?躺着好好休息才是。先喝点水,一会儿吃点东西再把药喝了。”

唐何氏一边说,一边从一旁婢子手里接过盛满温热茶水的茶杯,递到唐建秀唇边。

“娘。”

唐建秀伸手挡住抵在他唇边的茶杯,看向唐何氏。

“公主呢?”

“公主?”

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唐何氏一时有些回不过神,紧接着她便恍然大悟,然后笑着安抚唐建秀。

“别担心,退婚一事不会有变动了,你爹已经把其他各房安抚好了,等过些日子陛下的气头过去了......”

“娘,我要娶公主。”

笑容僵在唐何氏脸上,她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别怕,现在没有人会逼你娶公主了,不,还是你喜欢六公主,或者七公主?八公主年岁实在太小了些,怕是你等不得。”

唐建秀将茶水一饮而尽,略微沙哑的喉咙再次清亮起来,他直视着唐何氏的眼睛,眼神中满是认真和坚定。

“我要娶五公主,我要娶刘怡寒。”

唐何氏在这个时刻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荒唐得令人发笑。

竞芳园,大公主刘怡霞看着眼前比自己这个操持宴会的主人来得还要早,吃饱喝足后还美美地歇了一个上晌觉,此刻满脸都是梨花春睡醒后的慵懒和红晕,完全一副‘大爷就是来享受’姿态的客人,秀美丰润的脸上是逐渐麻木的无奈和叹息。

大公主刘怡霞年纪足足是刘怡寒的两倍,她懂事那会儿,是顺妃和父皇正情热的时候,她成婚那年,刘怡寒正好出生,所以刘怡霞很清楚顺妃和刘怡寒在她父皇心目中的地位。

不过她身为大公主,身份上就占据天然优势,而且她的母妃虽然家世一般,却也不用沦落到要讨好谁才能在宫中生存的地步,所以平时自己对这个五妹妹的态度既不亲热,怕引来父皇的怀疑和忌惮,却也不会做出冷待或者出言挑衅这种类似捋老虎须子的行径。

但是这不代表她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好吧!

刘怡霞觉得这一定是报应,一定是自己看刘怡寒追着唐建秀整整两年笑话的报应,不然给唐建秀找驸马的破事为什么会凭空落到她头上,就因为她从皇后娘娘手里接过了举办春日宴的责任么?

大概......也许......好吧,就算是因为这样,可也不能......算了,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刘怡霞捂着胸口,要把一个大龄未婚,还有着‘追郎不成连圣旨赐婚都被退婚’这样满庆朝都知晓其‘好名声’的公主嫁出去,父皇到底是有多看得起她啊。

刘怡寒是不会管自己这位大姐现在到底是操碎了心,还是愁碎了心,她眼下正毫无站相地立在原地,懒懒地伸开双臂,任由婢子往她身上套着一件一件繁复优美的裙倨,然后一点一点仔细抚平封腰和裙子间的皱褶。

大约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一脸没睡醒的刘怡寒,原本因为无精打采而只能称得上清秀的脸,顿时添了几分皇室的华美和尊重,那种懒洋洋的神态,就变成了上位者的不怒而威和漫不经心,平白添了几分气度和可望而不可及的高贵。

“等等,把凤钗换成白玉叶,也不要用掩鬓了,耳坠用那对粉色钻子的。”

小巧的金凤逐月钗换成了嵌白玉叶银钗,将乌发上单侧的金色繁花掩鬓卸了,耳朵上小指大小的东珠也换成了晶莹剔透的粉色钻子,刘怡寒瞬间从高高在上的公主,变成了清秀可人的小家碧玉。

刘怡霞叹了口气,这是要相看人家,又不是公主出行,摆这么大架势,还有着这样的名声,她不用脑子都能想到会贴上来的是哪些为了富贵不要脸面的人家。

若是真让刘怡寒和这些人家定下亲事,父皇能手撕了她。

刘怡霞隔着衣裳抚了抚手臂上突然冒出的鸡皮疙瘩,看着装点一新的刘怡寒,用目光示意屋内所有人退下。

“坐下来吧。”

看着施施然坐在长榻另一头,倚着靠枕打了一个蛮长而悠闲并且毫无形象哈欠的刘怡寒,刘怡霞喝了一口热茶,暖了暖发凉的心头,这才开口问道。

“父皇让五妹你来参加春日宴的目的,想来你也应该清楚,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打算,或者说,你希望将来的五驸马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我问的不是什么风流倜傥、器宇轩昂、英俊潇洒,这种好像谁都能用的形容词。最好能更具体点,比如说,能文的,会武的,多少高的个子,身强体健还是衣带当风的,素日不苟言笑的,或者温文尔雅的,或者腼腆内敛的,这样我也好有个数。”

说完这番话,刘怡霞全神贯注,甚至可以说是心惊胆战地等着刘怡寒发话。

“找个好打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