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姑姑,我这宫里头的人怎么模样瞧着都奇奇怪怪的,查姑姑你也是,成天看着我没有一丝笑模样的,怎么今天不冷着个脸了?”
查姑姑看着刘怡寒渐渐拉下脸去,用看朽木一眼的眼神静静注视了她许久,才哀怨颇重地长叹了一口气。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五公主都这样过了十几年了,本来也没指望你能有什么大改变,罢了,总归这次你没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别的奴婢也不奢求什么了。”
说了这么一通似是而非的话,查姑姑才收起一张晚娘脸,回到刘怡寒熟悉的,她平时面无表情的模样,说道。
“刚才镂薇宫这边得了消息,说陛下已经收回了给五公主和唐探花赐婚的旨意,所以大家只是怕因为面带笑容被五公主迁怒罢了。”
查姑姑的话说得十分直接,直接到了甚至可以称为得罪人的地步。
不过这也是因为查姑姑的身份不同于一般的宫人,虽然她说话时会用尊称,规矩和礼仪也都做到十足十,但是总能给人一种我从心理上蔑视你的高傲。
所幸刘怡寒也不计较这个,反正查姑姑说的话,她能听就听,不能听就不听,反正查姑姑也奈何不了她。
于是刘怡寒眉眼弯弯,冲查姑姑笑眯眯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这是好事,让大家别哭丧着脸,不知道的人进了这镂薇宫,还以为我要病死了呢。”
查姑姑这会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如果眼下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公主,而是一个刚进宫的小婢女,只消给她一个时辰,她绝对能把‘死’这个字眼从对方的人生中抹去,别说说出口,就连想一想也再都不敢。
不,就算是其他几位公主,她想整治,也有的是让对方吃尽了苦头还要念着她好的法子,可怎么偏偏自己就被派到了这位油盐不进的五公主身边呢?
刘怡寒十分自然地无视了查姑姑的黑脸,侧过身子歪坐在美人榻上,用手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道。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样吧,去外面通知一声,镂薇宫每个宫人这个月多发一个月的份例,就当庆祝本公主我大难不死,逢凶化吉。”
查姑姑长叹了一口气,显然已经彻底放弃拯救刘怡寒文化水准的念头,她就算是闲着无聊想找事做,也犯不着把这么个大麻烦扛到背上,刘怡寒的事,前头应该由陛下去管,后面也应该让五驸马去操持,她只管五公主能活蹦乱跳地嫁出皇宫去,就算是功成身退了。
“是。”
看查姑姑应了一声便要转身往外走,突然陷入沉吟的刘怡寒张口唤住了她。
“查姑姑。”
“五公主还有何吩咐?”
刘怡寒神色严肃,压低了声音轻轻问道。
“我的体己,可还够用?”
查姑姑忍着额角不断跳动的青筋,劝了自己好半天,眼前之人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而且就算对方再傻再蠢再不像个公主,反正也和她没什么关系,这些事就让以后的五驸马去折腾吧,何必为此生气,减自己的寿数呢?
深深吐了一口气,查姑姑懒得搭理一脸认真,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到底有多么有失一国公主尊贵的刘怡寒,转过身自顾自地离开了。
虽然查姑姑没回话,但是她既然没说不够,那大约应该是够给全镂薇宫的宫人多发一个月份例的了。
想到这里,刘怡寒便安心地在美人榻上躺倒,准备好好再睡上一个时辰。
“公主,公主!”
“又怎么啦!”
刘怡寒掀开毯子猛地坐起,因为这样急切的动作,早先涨闷不已的眉心,更是连着突突地跳了好几下,顺带着眼皮也抖个不停。
她连忙伸手搭在眼睛上,一片黑暗里,就听见有个脚步声快速地接近。
“公主,刚才陛下命人传来了旨意,让您后日前往竞芳园,出席大公主准备的春日宴。”
刘怡寒顿时觉得眉心不涨了,眼皮不抖了,连心脏都不跳了,整个人倒在美人榻上,用毯子将头蒙住,然后一动不动地装死。
竞芳园曾经是前朝某位一字并肩王的私人花园,只可惜这位一字并肩王的后世子孙没有出息,靠自己的本事当不上官,于是便把这座竞芳园献给了皇帝,好歹换了一个没有实权的虚名和千亩良田,当了个富家翁安度晚年。
而这座竞芳园之后便收归了大内,一般只供皇亲宗室游幸。
到了本朝,竞芳园基本只供皇后、贵妃和公主举办一些什么春日宴、赏花宴、赏月宴使用。
像大公主举办的这个春日宴,到今年为止,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具体的用途也不难猜,就是供皇室、宗亲,还有一些地位煊赫,轻易不好结亲的人家,彼此相看用的。
与会的除了各家当家主母外,就是年轻俊秀的公子哥,还有千姿百态的各家千金们了。
刘怡寒本来也应该是这春日宴的常客,毕竟除了四公主是因为才名在外,得了当朝另一个大才子的主动提亲,婚事已经定在了明年开春的时节,剩下前头的大公主、二公主和三公主,都是在这春日宴上和彼此的驸马看对眼的,如今也基本都可以算是过得相敬如宾。
只可惜刘怡寒一直追在唐建秀屁股后头跑,其他的男人那是一个也看不入眼,更别提会主动去参加什么相亲大会了,所以这春日宴她是一次也没去过,大公主和她关系不算亲近,自然也不会主动邀请她去。
说起来,如果不是父皇提起,她根本连春日宴是哪一天都记不得。
不过父皇是不是也忒着急了,那头刚收回给她还有唐建秀的赐婚,这里马上就把相亲宴准备上了,难道她是真的嫁不出去了?
今年才十六岁的刘怡寒陷入了自我质疑中。
“公主?公主?”
前来禀报的宫人,一直矮着身子蹲福在不远处,见刘怡寒窝在被子里久不出声,也没动作,实在是有些蹲不住,便借着唤人的功夫微微探出身,顺便想不动声色地换个脚。
可下一秒,四抱角草龙的满幅暗纹银白栀子花绒毯,忽然朝她面前掀来,宫人被骇了一跳,身子往后一仰,脚下没踩稳,便狠狠坐了个屁股墩,发出了好大一声,倒把掀毯起身的刘怡寒也吓了一吓。
“怎么回事,掌事姑姑就是这么教你们规矩的?”
宫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在榻前连连磕头。
“奴婢有错,奴婢有错。”
“行了行了,把话传回去,就说我知道了,下去下去。”
见宫人几乎是屁滚尿流地从房间里逃出去,刘怡寒叹了口气,倒回榻上。
算了,去就去吧,反正看不看得中还是自己说了算,不过希望到时候如果把宴会搞砸了,大公主和大驸马不会黑着脸把自己丢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