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尚德笑得阴恻恻的,之前不动他,那是因为自己投鼠忌器,可如今,阿月已经不喜欢这货了,那么,请问当皇帝的想要整一个人,那有必要耍手段整诡计么?老子我一个眼风就能刮得他原地超生八百多回!

看刘尚德满脸阴谋诡计,杀心作祟,反正就是没一个好人样的表情,刘怡寒扬起脸,附赠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不喜欢唐建秀,这个分明之前她怎么看怎么喜欢得不要不要的男人,反正现在不喜欢了,那么之前敢对她堂堂公主摆谱子,甩脸色,现在还敢进宫来抗旨退婚的帐,那都得一笔一笔好好讨回来,不然自己这会儿这场伤心的好戏,可不就白演了。

唐探花从宫中回到唐府的一个时辰后,颁旨的小黄门一路从宫门急驰到了唐府门口,将撤了唐探花唐建秀和五公主刘怡寒婚事,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圣旨交到了唐老夫人的手中,又拒了瞧瞧塞来的利是,最后小黄门对着唐建秀以及唐府众人露出了一个十分灿烂,却又充满着说不出意味的笑容后,这才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唐老夫人看着手中轻飘飘的圣旨,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不管众人如何相劝,都没有开口说话,或者挪动半步。

这一幕,从唐府得到唐建秀要婚配五公主的圣旨,不,其实更早,在五公主对唐建秀一见钟情,从此痴缠着不放的那一刻开始,她其实早就有预感。

因为顺妃过早的离世,加上陛下在对待五公主的态度这方面上,一直掩饰得很好,所以年轻的一辈,几乎都不知道顺妃母女在陛下心目中到底代表了什么,可像她们这种能随时进宫的内命妇,只要偶尔撞见过一次陛下是如何和顺妃还有五公主相处的,就能明白谁才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谁才是陛下真正的逆鳞。

所以只要五公主的心意不变,这桩婚事便迟早会落到唐府,落到唐建秀头上。

偏偏唐建秀自小便是才华出众,容貌过人,被唐府众人还有那些同窗好友捧得心高气傲,养成一个不愿屈居人下的脾气,样样都要最好的,便是衣衫脏了一星半点,能忍得了一时,只要空下手来就一定要换掉。

这样的唐建秀去尚主,还尚的是五公主那样一个......无甚建树偏偏还心直口快的孩子,他自然是忍不得的,必定会像脱掉脏衣服一样立刻摆脱这桩婚事。

偏偏唐老爷是个没有眼力劲的,以为五公主真的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室女子,还想着退了这门婚事,领着儿子捧其他高官的香脚去,而唐夫人又是有儿万事足的性子,事事都顺着唐建秀的心意来,这两人都不阻止唐建秀的举动,其他人哪里还有这个资格置喙?

看着唐建秀一脸神清气爽,仿佛卸掉千斤重担那般如释重负的模样,还有唐夫人那有些不安,可瞧唐建秀如此快活,便也露出几分高兴来的表情,唐老夫人叹了口气,抓着大丫鬟的手回了自己的院子。

诶,她到底只是个丧夫改嫁的继室,有些话说不得,有些事提不得,唐府众人给她的脸面,到底也只是个花架子,这唐府正经老夫人的牌面她用不得,摆不得,还去担心这些和她没有关系的人干嘛了。

罢了罢了,总归也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该享受的,该风光的,她都经历过了,想来陛下也不会拿她一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东西开刀,儿孙都自有儿孙福呢,更别提这还不是她的儿孙,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算了。

哪想到唐府众人还没高兴过两个时辰,原本应该工部办差的唐老爷居然一身水渍的坐着轿子,无声无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了府。

唐夫人大惊失色,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尚书突然挑了一件唐老爷去年办的差事里,那么一丁点大小的差错,当着其他同僚的面劈头盖脸地给了他一顿臭骂,然后勒令他这个月回家静思己过,不用再去工部应卯了。

偏他出门的时候不知被那个烂了良心的缺德鬼绊了一跤,将整张桌子推翻,将上面盛满了茶水的茶盏,连同一套茶具,都砸在了自己身上。

唐夫人掀开唐老爷的衣服,顿时就见一个大圆的青色淤痕,连同一串小圆的青色淤痕,遍布在唐老爷身前。

这亏得是茶水不是滚烫的,加上衣服穿得也是春秋的款式,料子算得上厚实,不然唐老爷怕是要活活烫掉一层皮。只是眼下刚挨了砸,淤痕就如此明显,到明天缓过劲来,可不是得又黑又红地骇人?

可唐夫人还没来得及抹掉几滴眼泪,唐府门口又见来了人。

这次是在宫中当御林军的唐府庶出子弟,顶着满头的问号回了府。

唐老爷问起的时候,他只说上峰一脸沉重地看着自己叹气了许久,然后就莫名其妙放了他半个月的长假,让他回去休息。

他都差点以为是府上出了什么事,上峰不好开口,这才变着法子让他回来瞧一眼,可看家里好像也没出什么事的模样。

唐老爷和这俊秀的庶子对视了几眼,都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直到唐府在京中有官衔,正当差的,哪怕只是任着府衙衙役这么点芝麻大小差使的人,都一前一后被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发还回府了。

还不到晚饭的功夫,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唐家众官们,便摩肩擦踵地坐满了厅堂,唐老爷这才觉察出一点味道来,然后满脸阴郁黑沉地看着坐在众人中间,自己曾经宝贝得不行的儿子。

身为官奴的唐老爷对待自己儿子还能是这般模样,其他被牵连的唐家众僚们,看向这个又不是自己生的小辈,或者平时只能羡慕嫉妒恨的同辈时,自然更没什么好脸色。

唐建秀虽然仍旧是一脸清高孤傲的模样,可微微发白的面色,还有额角的冷汗,都表示他的内心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平静镇定。

所幸的是,眼下厅内所有人,都只是被各种借口打发了回家休息而已,到底官位还在,而且除了唐老爷,也没有人真得当着众人的面被扫了脸,所以这会儿也都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抓紧时间商量眼下该怎么平息陛下的怒火。

可众人讨论来讨论去,唯一觉得可行的法子,就是立刻把唐建秀押到五公主面前,真心实意,并且痛哭流涕地求娶对方。

陛下是因为唐建秀进宫拒绝和五公主的婚事才会迁怒唐家的,那么只要唐建秀重新和五公主定下这门亲事,那眼前的窘境就会不解自消了吧?

唐老爷面色依旧阴晴不定,如果陛下真的大动肝火,他们也不会只是被统统勒令回家休息这么简单,说不定只要过段日子,陛下这一时半会儿的恼怒过去了,自己依旧能拿着儿子的亲事去做砝码。

但是对于一个官奴来说,最令他无比痛恨的事是什么,那就是没官做。

虽然眼下瞧着,只是工部尚书借题发挥,让他回家闭门思过,但是当时对方强硬到几乎是撕破脸皮的举动,还是让唐老爷觉出几分不妙。

万一自己待价而沽,最后把货砸在手里了根本没能沽出去呢?

很显然唐老爷心动了,并且正准备将心动化作行动的时候,正义的小伙子站起身来反抗了。

唐建秀抄着手对众人团团一行礼,朗声开口。

“爹和各位叔伯,还有堂兄堂弟们,先不论这次事态是否真是因建秀退婚一事引起的,就算是,今日建秀进宫向陛下陈情之时,五公主也在当场,还是五公主主动开口应允建秀所提退婚一事。眼下恐怕各位叔伯弟兄就算将建秀和五公主齐齐压入婚房内,也挽回不了五公主的心意,不如还是想想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或者找出真正导致今天这次波澜的原因吧。建秀与王丞相的公子还有约,不好失信于人,那么请恕建秀失礼,先行告退了。”

说完,唐建秀又是团团一行礼,然后甩开袖子,以潇洒的身姿,迅捷的步伐,眨眼就消失在了一脸愕然的众人视线中。

几位年纪都有唐建秀两倍那么大的长者面面相觑,他们似乎才发现这个自己平时都极其疼爱,引以为傲,甚至不断拿着用来训诫自己一房子孙的晚辈,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出了另一幅心高气傲,死鸭子嘴硬的面孔。

可听了唐建秀的话,唐老爷的面色神情倒有些许缓和,觉得自家儿子说得也挺有道理,这事到底是不是因为和五公主的亲事黄了有关还不清楚呢,而且他记得王丞相也有一个适龄的嫡出女儿,和自家儿子正好郎才女貌的般配,这可是位不逊色于公主的大家千金。

要知道王丞相正室的嫡亲姐姐,那可是当今皇后娘娘啊,所以王丞相家嫡出小姐的身份,可远比一位不受宠的公主更重要,也更金贵。

所以唐老爷看着唐建秀潇洒离去的背影,只是神情和缓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

众人见唐老爷这般模样,就知道今天这事是没法谈了,只好纷纷找了借口告辞,然后满脸愁容地从厅堂离开。

不管唐家怎么乱成一锅粥,狠狠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像是甩脱掉了一直黏在脑门上的狗皮膏药,带着不知道多久没有出现过的好心情,以及皇帝赐的一大堆慰问补偿,刘怡寒愉快而轻松地离开了御书房。

可当回到自己的镂薇宫后,刘怡寒看着每个从她面前经过的宫人,都是那么一副愁眉不展,如丧考妣的模样,顿时就有些闹不明白了。

怎么了,是她走的这会儿,镂薇宫被人抢了么?都这么一脸日子没法过的表情,是等不及见她归西么?

换了衣服,重新在她最爱的美人榻上躺好,刘怡寒立刻把皇帝指到镂薇宫,特意近身伺候加保护她的查姑姑喊了过来。

查姑姑样貌只能称得上是清秀,在这个满是美人的后宫中显得十分不起眼,可看着那张仿佛只有二十七八岁的脸,很难让人相信眼前这个身姿窈窕,干净端庄的大姑娘,今年是已经将将四十岁的人了。

和其他宫人神色凝重,眉眼视线都透露着不动声色的小心翼翼不同,向来不苟言笑的查姑姑倒是眉目舒展,难得瞧着有几分笑模样,尽管那不算是真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