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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别和我打哑谜,若是村子里的人家,对方门户再高,我们家也不缺啥,也不会亏待他家姑娘,只是要看姑娘的性子好坏,毕竟娶回来就是一辈子的事,你别只是看人家姑娘长得好就被迷了眼,以后要苦一辈子的。为娘看得多了,这些事也见得多了,娶妻不贤祸三代,就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也扛不住一个兴风作浪的惹事精。”

“那姑娘到底是谁,说个名字,不然是村子里哪一户的,你就赶紧说了吧,若真是个好的,娘怎么也得帮你去试一试。”

只是下一刻,当牛大婶真的听见从自己儿子口中冒出来的名字时,那张因为圆润而显得过于和气的面庞冷硬了起来,瞧着,竟和牛大青此刻的神情有着五分相似。

“明早我就去向郑家提亲,你和燕子的婚事越快越好,别的你什么都别想。”

“娘!”

牛大青呆住了,他想过娘会有很多种态度,也许会高高兴兴地一口应下这门亲,也许也会和他一样担心对方看不上自己,却没有料到她竟然一口回绝了,还立刻决定下了自己和燕子的亲事?

“大青,别怪娘,这满村的姑娘,你选中哪一个,娘都可以和你商量,会开开心心地帮你张罗亲事,只有她不行。”

可向来好说话的牛大婶此刻却像吃了秤砣一样,一点通融的意思也没有。

“可,可主家也是娘从小看着长大的,有时候比起我,娘甚至更疼主家,可为什么,为什么......”

是的,从牛大青口中冒出的那个名字,就是王溪,可他却不曾料到,原本以为最不会有问题的地方,却被生生地阻绝了。

看着牛大青那张和亡夫有七分相似的面容,牛大婶的神情渐渐哀切了起来。

“我疼王姑娘,和愿意让王姑娘成为牛家的儿媳,那是两码事。”

“大青,不是为娘听了村里那起子没安好心人的嘴,相信王姑娘命硬克亲,但是王姑娘身体不好,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先不提王姑娘还有多久的寿数,只单说这生孩子,女人生孩子,从来都是一只脚踩在鬼门关上,便是身体康健硬朗的女子,也不知有多少倒在这个坎上,可王姑娘那身子,怕是这十月怀胎,都够要了她半条命去,还怎么能生下子嗣,传宗接代?”

“大青啊,娘和你爹就这么你一个儿子,牛家就只剩了你这么点香火,如果你还有个亲兄弟,你想娶谁,娘都不会拦着你,可娘辛苦了半辈子,就只剩了你这么点指望。”

“娘的确是心疼王姑娘,也希望王姑娘能找到一个疼爱她,能照顾她后半辈子的良人,但是娘不能冒着让牛家后嗣断绝,冒着让你后半生都活在丧妻痛苦里的风险啊,大青!”

听到娘声嘶力竭的肺腑之言,牛大青沉默了,那双黑得明澈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迷茫和绝望的神情,他这时才明白,世上很多事,远比自己想得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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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牛大婶便让牛大青今个儿一天都到铺子里去,帮她收拾仓库里的陈货,而牛大婶自己则拎了饭菜送去医馆。

因为昨晚母子间的一番对话,牛大青此刻心情也像是一团乱麻,也想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考虑清楚,便同意了娘的话。

牛大青不曾想到的是,牛大婶生怕儿子再这样下去,会对王溪死心塌地,不再看得中其他姑娘,便要快刀斩乱麻,不去医馆,绕道先到了郑家,找到了燕子的亲娘。

燕子是个古灵精怪的姑娘,却也是个极孝顺,极听话的好女儿,有什么心事,也不避着自己的娘亲,当然也包括她喜欢牛大青这件事。

郑大娘也是看着牛大青长大的,她也喜欢这个看着憨憨的,但是做事认真,干活麻利,人又老实沉稳的孩子,也担心过牛大青一直和王溪相处,会不会瞧不上自己家看着不太精细,也有些鲁莽的姑娘,所以不管燕子怎么缠着牛大青,郑大娘只让女儿明白其中的底线,别的只字不劝,若有人问起,她也只说是燕子把牛大青当做亲哥哥一般,瞧着举动自然是比别人要亲近一些。

之后,若是两个人之后能在一块,也算是一段好姻缘,便是不在一起,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有着青梅竹马的名分,便是亲热一些,只要不逾矩,也不会影响燕子的名声,以后不会碍着燕子另找婆家。

于是这会儿,牛大婶只把牛大青和燕子两人的事隐隐一提,郑大娘便立刻接了话,一来一往间,两人竟像是姐妹一般亲热。

看着郑大娘的态度,牛大婶也心里有数了,便直接说明来意,郑大娘不是扭捏的人,又怕自己推拒了对方若当真,那她的燕子可不得伤心坏了,当下立刻拍板同意。

牛大婶因为防着牛大青看出破绽,出门时只拎了食盒,这会儿既已言明,便要下个小定,村户人家也不甚讲究,于是她直接从怀里摸出红绸裹着的二两银子,以及一支自己当年成亲用的连理枝嵌八宝和合金钗,权当做定礼,又和郑大娘约好了什么时候再上门,一来是送正式的聘礼,二来商定嫁娶事宜后,便匆匆离开了。

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只要不做大动作便不觉着疼,于是王溪便从床上爬起来,此刻正在医馆的大堂内,将一些洗干净的药材用药铡切成小段,备着一会儿炮制。

她刚切好手上这一批药材,医馆的门板便被敲响了。

王溪本以为是哪位村民前来取药,于是,在将门板挪开一道缝隙,却看到牛大婶站立在医馆前,对方面上的笑容还略带着些尴尬的时候,她就知道牛大青那里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王姑娘,这是你今日的饭菜。”

牛大婶将食盒从门缝中递了进去,站了一会儿,还是将那些她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的话说出了口。

“王姑娘,牛大婶要谢谢你当年在大青他爹走了之后借钱给我们平债,还愿意给大青一份活计的这件事,多亏你,那些丧天良的才没能占了我们的屋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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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婶这句话,就要牵涉到牛大叔当年过世的时候,所发生的事了。

牛大叔当年是在睡梦中去了的,因为早就做过了心理准备,所以牛大婶和牛大青虽然伤心,却没有过分悲痛,谁知人下葬后的第三天,就来了两个自称是牛大叔远方亲戚的人,手里拿着拮据,要牛大婶替死去的牛大叔还钱,若是还不出,牛家这宅子便要归了这两人的手里。

人死如灯灭,更别提这只按了手指印的拮据根本分不清真假,偏那两人吵吵嚷嚷的,只说不还钱便不走了,在院子里是见东西就砸,见人就骂,

当时年少却已生得魁梧的牛大青护着母亲,便伸手推了那两个混账一把,谁知他们就地一躺,非说伤到了身子骨,眼下既要牛家母子还钱,还非得赔上这院子作为补偿不可。

众人无奈,只得请了村上唯一一名大夫,当时父亲去世三年,早已女从父业的王溪前来,替这两位呼痛不止的汉子医治。

王溪过来,也不需近前,只远远地一看,两人面色红润,一声声‘要死了’那是喊得中气十足,除了眼下有些青黑,一看就是纵欲过度之相以外,哪里像是受伤了的模样?怕是身体比这村里大部分人都还要结实数倍才对。

躺在地上的两人见众人去请大夫,本有些慌张,可这会儿见来的是一名妙龄少女,一时便心神荡漾,手上嘴里也有些不干不净的。

王溪也不多言,从随身的医箱里取出一包银针,从里面抽出最大最长最粗的一根,抬手就要往他们身上扎去,顿时将两人吓得不轻。

这女人根本不是大夫!我看你们这群人就是合起伙来想要我们哥俩的命!

王溪冷冷的眼往两人身上一瞥,他们就觉得一口寒冰塞进了嘴里,一时抖得不行,战战兢兢。

我是不是大夫,你们让我治了就知道。若是,你们这伤我便能治好,若不是,把你们治死了,官府衙门也会判我的刑,给你们一个公道。

这会儿连村长、地保也都到了牛家的院子,听到王溪此言,合众纷纷起哄叫好,村民们平日里大多都受过王家父女的援手,哪里会不相信王溪的医术,一时间越发笃定这两人是前来诈欺的地痞无赖。

但无赖终究是无赖,他们的本事就在于脸皮够厚,举动够无耻,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想趁火打劫,但是那明晃晃的‘字据’还在手上,谁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