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一脸褶子的老脸此刻更是皱成了一团，王老爹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又说了一句。

“成何体统。”

到底也说不出别的来，王老爹只得瞪了牛大青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燕子冲着王老爹离开的背影，悄悄地，又得意地做了个鬼脸，然后仰着头，以整个人几乎都挂在牛大青胳膊上的姿势，娇声娇气地问着。

“大牛哥，你刚才和王老爹在说什么啊？怎么王老爹一看到我就走了呢？”

牛大青对燕子的亲近，向来只有不自然和怕被人围着看的尴尬，但是两人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到底也并没有太大的排斥，可此刻，他却避开了脑袋，一边扭动着胳膊，想要从燕子紧箍的双臂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一边低低地回应道。

“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大牛哥？”

牛大青与以往产生了变化的态度，让燕子心里‘咯噔’了一声，一时手上忘了用力，便真让对方松脱了自己去，然后匆匆地从她面前走过。

“大牛哥！”

牛大青没有理会喊着自己名字的燕子，脚下的步伐反而更快了，他此刻自己都是心乱如麻的，又怎能顾得上别人。

眼瞧着已经能看到自家院子里长得老高的枣树，牛大青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开了院门走进去。

“你咋回来了？王姑娘身上的伤怎么样，还要紧么？”

牛大婶放下手中的笤帚，皱着眉头朝自己的儿子问道。

牛大青当初的确是和牛大婶撒了谎，可惜表情不到位，让牛大婶一眼就看穿了。

几番逼问下，她自然就从儿子口中听到了王溪不想自己知道这件事的口信，越发心疼的同时，便每天熬了粥让牛大青带过去。

“是主家让我回来的。”

说完这句话，牛大青就拎着食盒，一头钻进了灶间。

牛大婶还有些不放心，可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模样，哪里不明白他是不想继续说了，也只好叹了口气，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一边。

本以为儿子会在医馆过夜，牛大婶在家就把自己的晚饭解决了，而牛大青也是在医馆用过了饭才回来的，自然也不需要回家再吃一遍。

现下，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抬头就能瞧见仍旧透着些许蓝色的天空上，一些亮的星子闪闪烁烁，各自累了一天的两人，自是准备洗漱过后就早早上床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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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婶将此刻才有时间洗好的衣服都挂在绳子上晾起来，转过头就看见牛大青正脱了上半截的衣衫，用打起来的井水擦拭身子。

看着自家儿子魁梧的身板，牛大婶放柔了神情。

不知不觉，当年还只是她抱在怀里的一个奶娃娃，如今都已经长这么高大了。

“大牛，你，可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拧得半干的巾帕一下甩在胸前，上头的井水带着森森凉意，仿佛透过皮肉窜进了心口，叫牛大青不由得抖了一下。

不敢说出那个浮现在自己眼前的影子，他低低地回了一句。

“没有。”

“真没有？你是我生出来的，又是我一口饭一口汤把你养到这么大，你有点什么心思能瞒得过我？”

听到阿娘的话，牛大青停下了动作，拿着巾帕站在原地，低着脑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否认？承认？可他竟连嘴也张不开。

牛大婶见儿子的形容，哪里还有认不准的，于是口吻越发轻柔，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喜意。

“那孩子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的确是个好的，本来见你们两个处得不近不远，我只当是你们没看中彼此，却不想到居然是还没开窍。”

阿娘的话进了耳朵，像是带着一股热气，腾腾地往脸上、身上烧去，牛大青只觉得面上滚烫，心口咚咚直跳，嗓子眼里似乎能冒出火来，于是更不敢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映在盆里水面上，那个红得似熟了一般的影子。

“也罢，你们两个年岁也不小了，若是定下，成亲怕也就是今年年底、明年年初的功夫，可有的是事要忙活，那明早我就去找郑家妹子，向燕子提亲。”

“燕子！”

牛大青猛地转过身，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几乎呈现铁青色，看着牛大婶的眼睛如同牛眼一般瞪得滚圆，让牛大婶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模样，不像是高兴的啊？

于是牛大婶皱着眉头又问。

“难道你心里的，不是燕子？可村子里年纪相当，未定人，又与你有来往的姑娘就那么几个，娘瞧着，平日里你最肯亲近的，也就只有燕子了。既不是燕子，那你到底是相中了谁？”

见牛大青抿着唇不肯说话，牛大婶急了，这分明是心里有人了，却又不敢说出口的模样，莫非是那姑娘家里不好？还是身上有什么毛病？

于是牛大婶将她知道的，村里几个尚未出嫁，年纪又差不多的姑娘的名字一一说了个遍，却也不见牛大青的表情有丝毫变化。

面对自己木头疙瘩一样的儿子，牛大婶难得的动了真火。

“你是木头啊！到底相中了哪个，你不说，难道还要娘一个一个拉过来问么？就算是那姑娘真有哪里不好......”

“她很好。”

牛大青突然打断了牛大婶的话，黝黑的面庞神色坚定。

“她很好，是我不够好。”

听到这话，牛大婶放下了心，接着又担忧起来，合着这意思，自己儿子如今还是单相思呢？也不知对方家里是多高的门户，姑娘的性情模样又如何......等等，合村里，有这么一户人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