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声顿了顿,复又大了起来,人也渐渐地缩成了一团,身子却在不知不觉间挨近了牛大青。
“主家?主家?”
牛大青下意识伏下身子,想要看到王溪因为咳得厉害,而缩拢在身前的面容。
可那张往日里如同用雪堆作的脸孔,此刻不知是烧的还是呛得,布满不正常的红晕,一双满是血丝眼睛中泛着水光,却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牛大青怔住了,眼前这个正发着热的女子,不知为何,瞧着竟不像是他的主家了,竟像是另一个自己从未谋面过的人。
“水。”
王溪虚弱的呼唤,将牛大青从怔愣中唤醒。
凉水屋里就有,所以很快就送到了王溪的唇畔。
她略略抿了几口,便将杯子推开,一边仍旧忍不住地呛咳着,目光落在了床头的箱子上。
“箱子,咳,第一层,扎着油纸封口的,咳咳,大肚白瓷瓶,拆了上面,咳咳......”
见王溪咳得厉害,牛大青还以为那瓶子装的是止咳的药,赶紧打开箱子找了出来,也不耐烦解开上面用细绳子捆严实的封口,大手一撕,瓶身一斜,就将里头的东西倒在了手上然后呆住了。
这个浅黄色的,闻起来透着些许酸,但更多的是甜香的东西,应该是梨脯吧?
王溪一边咳,一边伸手去牛大青掌心里取,可咳得厉害,手一时拍在那厚实的手掌上,险些将那摊了满手的梨脯,连带着瓷瓶都要一起打翻了。
“大青,你喂我。”
牛大青回过神,也顾不得这果脯是不是能止咳,多年来已经养成听从王溪命令的习惯,让他立刻捻起一块梨脯送到对方嘴边,直到那滚烫柔软的触感靠近、接触又离开,他都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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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在前头医馆打地铺睡觉的牛大青做了一个梦。
梦里,大红喜字成双,两支龙凤烛将屋子照得透亮,一身红嫁衣的新娘坐在床边,衣衫半解,背对着他的半截身子,白得愈白,红得更艳,然后那人微微侧过头,上过胭脂的唇轻轻开阖。
新嫁娘说了什么,牛大青却忘了,他只记得自己疯魔了一般扑了上去,将那一块凉玉捂得热了,化了,看着那双清冷冷的眼睛里只剩下自己的影子,一时真是恨不得把对方连皮带骨都生吞下肚。
天还蒙蒙亮,牛大青便从梦中惊醒,看着自己濡湿了的裤子,一时面色晦暗。
虽然身体底子不好,但是因为该喝的药提前都喝了,到后半夜,王溪身上的热度就已经降得差不多了,只是人还是没有力气,加上伤口虽然结痂了,但是毕竟太长,若是随意动作怕再次崩裂,所以第二天,她还是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休息。
幸好王溪早就对村民们说过,医馆因为整理、炮制新进药材要暂时关门几天,而一些因为老毛病来取药的村民,牛大青也可以照着往日王溪开出来的方子抓取,不需要再问过她的意见,这样一来倒是省了不少解释的麻烦。
牛大婶的一日三餐还是照常送到了医馆,不过绝大部分都进了牛大青的肚子,然后再由牛大青将熬好的粥和小菜送到王浣的屋子里,不过每次,人都是把菜送到就立刻离开,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曾说过,回避的态度明显到了极点。
尽管如此,第二夜,牛大青依旧是在前头的医馆打了地铺。
王溪坐在床上,上半身侧倚着床头,低头瞧了瞧放在床边,凳子上的还冒着热气的稠粥和酱茄子,又看了看正将装满水的茶壶放在床头箱子上的牛大青,轻声说了一句。
“今晚你不必留在医馆了。”
弯腰的动作只是顿了顿,便再次继续。
“恩。”
等王溪喝完了粥,牛大青就将东西收拾干净,退出了房间,院子里的动静只响了一会儿便也安静下来。
王溪披上外衫,刚走到屋门口,就听到前院门板拆动,然后又被按回的声音。
‘你看,把人家吓跑了。’
清冷苍白的面容,因为这句话而渐渐有轻浮笑容出现,王溪语气飘忽,这么说着。
“你不明白,人走了,心却走不了。”
......
“大青啊,回家啊。”
“是啊。”
牛大青憨笑着回道。
王老爹拄着拐杖,有意无意地拦在牛大青面前,一双浑浊的眼睛笑眯眯地打量着对方高大的身板。
“大青啊,今年也十八了吧,婚事可有主意了?”
牛大青有些别扭地挠了挠后脑勺,老实说道。
“没呢,娘也没提起。”
“啧,这可不行,男人啊,成家后,才算是真正长大了,你也应该娶一个贤惠能干的妻子帮帮你娘,而且村里的姑娘就这么些,好些的那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要是不早点挑,别人剩下的,可就不是那么合心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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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越说,牛大青就越尴尬,到后来简直不知道怎么应对,可面对着王老爹一番‘好意’,他也只能傻笑着应是。
“我啊,有个外孙女,今年刚好十五岁,人生得标志,又能干,早先也是定了娃娃亲的,只是男家没成年就过世了,所以名声有些......但是人可是极好的,你......”
“大牛哥,王老爹,你们在聊什么呢?”
纤细的身影从牛大青身后窜出,一下子吊在了他的手臂上,脸上的笑容比日头还灿烂,叫王老爹说不出下面的话。
“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