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算她怀疑了,可她又怎么可能会想到,自己居然撞上了一个为了官位能亲手勒死自己女儿的混蛋?
所以,刚才不管自己怎么说,池安元都一口咬定了她就是附身在他女儿身上的鬼魂妖邪,因为不管活过来的是不是真的池玉迢,池安元其实根本没打算让她活下去,这一点,从他当初亲自对自己的女儿下手开始,就要已经注定好了的!
突然出现的,强烈得仿佛根本不属于她的怒火和恨意,从心头脑海不断涌起,仿佛要将她浑身的血液都烧沸了一般。
或许只是人被逼到绝境时的最后挣扎,或许只是求生欲和激素在作祟,可池玉迢真的觉得身体忽然恢复了一些力量,原本虚弱抓在白绫上,想要为自己留下些许喘息空间的手,在这一刻突然往脑后用力刺了过去。
“啊!”
手指传回的触觉很诡异,就像是戳破了一个皱巴巴的纸袋,然后捅在了一团略微粘手的果泥上,可下一秒,束缚在脖颈上的力道被松开,骤然畅通的呼吸以及和神智突然连接的疼痛感,让池玉迢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只能是不顾咳嗽地大口呼吸,然后努力往前爬去。
“贱人!”
就在月娥握着白绫,满脸鲜血,再次尖叫着朝池玉迢扑过来的刹那,池玉迢已经在地上摸到了她想要的东西,然后转身坐起,往正要扑到她面前的月娥面门上狠狠刺去。
“去死吧!”
吵闹的乐声,鞭炮声,还有无数恭喜道贺声,嘈杂喧闹而无序,婵娟就是在这样的动静下,从黑沉的梦境中醒来。
双眼睁开的瞬间,全世界都是一片刺目而扎眼的艳红色,突如其来的强烈晕眩感,让她下意识又合上了眼。
“你醒了,喝点水吧。”
一只大手扶住她的肩背,让她能侧着身子微微坐起,然后唇边被贴了一个什么圆润微凉的东西那是茶杯。
就着对方的手连续喝了两杯,婵娟才松了口气,缓缓睁开适应了光线的双眼,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一脸关切地注视自己的男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态度和神情与自己预料中完全不一样的婵娟,顾轩握着茶杯,突然有点些手足无措,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我们要成亲了。”
婵娟定定地,冷冷地看着他,看了许久,看到顾轩浑身僵硬,几欲夺步而逃的时候,她才开口。
“出去吧。”
“你,你不高兴么?”
因婵娟喜怒难辨的表情,顾轩的态度越发谨慎小心起来,甚至和他往日的举动大相径庭。
婵娟闭了闭眼,没有再看向他,反而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坐起来。
“小心点,你背后的伤刚愈合。”
顾轩连忙扔下茶杯,搂住婵娟的身子扶起来,然后轻轻挪动,让她能靠在床栏上。
顾轩能感觉到,因为自己的靠近和触摸,怀中之人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十分僵硬,可对方并没有抗拒他的举动,反而放松身体,配合着他的力道挪动身体,然后还有心情微微调整姿势,只为了能让自己依靠得更舒服些。
婵娟的这种反应,让顾轩不知不觉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成亲的日子,新郎官不用出去接待宾客么?”
说这话时,婵娟仍旧是那般面无表情的样子,可这次面容落在龙凤喜烛橘红色的光线下,表情中像是多添了几分无奈和温和,便显得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好好,我就去,你在这里先歇着,暮暮和鹊桥会陪着你的,我先去外面应付宾客,一会儿我回来陪你用晚膳。”
直到此时,顾轩才兴高采烈得终于有了些新郎官的喜气模样,他本来还想再抱抱对方,或者亲一下对方的脸颊,来表达自己的喜悦,可看着婵娟不欲多言的疲惫模样,顾轩又有些心虚和说不出的尴尬,只好一步三回头,十分不舍地出了新房,然后将房门轻轻带上。
“看好这个院子,不允许外人进去,也不准里面的人出来。”
走出充当喜房的主院,顾轩看向两个全副武装,如铁将军一般站在院门口的亲兵,低声吩咐道。
他带进城的两千亲兵,今天已经将整个将军府守得如铁桶一般,每条小路或者隐蔽处都有人把守,一旦发现可疑人员,可以直接关押起来或者就地格杀,只有这处主院,只派了两个亲兵看门。
这倒不是他轻忽,因为他没将所有指望都放在这两个亲兵身上,而是准备自己分心去感知这院子的动静,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角色,敢在他这个镇国将军新婚大喜的日子来触霉头,就算有什么万一,只要两个亲兵能拦得住一时片刻,他就能立马从前院赶回来。
而且屋子里还有暮暮和鹊桥在,他们也不会任由那人被伤害的。
压下因为渐渐离开主院,离开那人身边,而越发变得不安的情绪,顾轩扬起笑容,向喧闹得似乎准备把房顶都吵翻了的前厅走去。
“哟,咱们的镇国将军来了!快快快,给新郎官备酒,今天啊,不醉不归!”
“哈哈哈,杨三子,人家顾将军赶着春宵一刻值千金呢,要是今天和你不醉不归,谁替他挣这千金万金去!”
眼下坐在前厅里的都是男人,还有不少来自军中的将军和副将,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在军营里说过的荤话几大车都装不下,这种遮遮掩掩的小场面简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不过到底是婚宴上不好过分,这会儿便都心领神会地轰然大笑起来。
这连铜锣都要自愧不如的动静,唬得在场几个稍柔弱些的文官都是面色一白,眼睛都开始涣散了。
开了宴,这些平日里就无酒不欢的大老粗们,纷纷毫无形象地抱着酒坛当水碗,咕咚咕咚就干了个底朝天。
眨眼间,满厅的地面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空酒坛,还有源源不断的小厮将刚去了泥封的酒坛送来,就见大手一拍,封住坛口的桑皮纸发出‘啵’的一声脆响,浓烈的酒香骤然扑到脸上,真是不喝都要醉倒了。
顾轩将所有桌子转遍,虽然有几个下属帮着挡酒,还是不免被一群平时交情不错,或者资历比其老一些的将军,强拉着灌了十几杯。
这个当口,他忽然眉头一皱,正准备和众人打个招呼便离开,忽然就被一个年轻些的小将领拽了过去。
“顾将军,来......诶,怎么走了啊,嘶,那个拉着顾将军的小后生好像很眼熟啊。”
一个大汉举着酒坛,眯起因为喝得太多而微微有些发糊的眼睛,仔细地瞅向那个将顾将军拉到一侧,和对方偷偷摸摸碰杯的年轻小将。
可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上几眼,就有一个人站到他面前,手里也端了个酒坛,冲他吼道。
“沈将军,晚辈一直很敬仰您在战场上的勇猛,尤其是那一次奇袭塔干拉部落,您单枪匹马深入贼营,一刀砍了那部落首领的脑袋,真是豪气干云,这坛酒,晚辈必须要敬您!”
沈将军站起身,发现自己面前也站了个年轻的小后生,看模样他隐约记得这人好像是顾轩的副将吧,不过这都无所谓。
沈将军这一辈子有最得意的一件事,最大的一个缺点,最放不下的一样东西,那就是单枪匹马砍翻了塔干拉部落的首领、喜欢听人拍马屁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