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的。”

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恢复神采,朴子月循着声看过去,只见那张向来充斥着各种表情的面孔,此时平静极了,有种中正直平的肃然和认真,如同盛满了一池星子的双眼,专注却又不过分犀利地注视着她,无数情绪层层叠叠如丝帛般千经万纬,最终却只有一句。

“不是每个御兽师都那么功利,也不是每个人都配当人父母,这些并不是你的错。”

朴子月能感觉到自己被安慰了,只是这种感受她很少能接触,毕竟师傅及几位师兄都是男子,唯一的师姐却向来不太喜欢她,所以一时呐呐不成言,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开口。

“谢谢你。”

说完这句,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屋内的气氛在这时似乎有些尴尬,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好了,天色不早,你早点休息吧。”

朴子月看着祁枫起身,连同刚才停在屋内的老鹰重新飞落在他肩头,一直趴在地上的花豹撑在地面上伸了个懒腰,也懒懒散散、晃晃悠悠地跟上祁枫的脚步。

屋门被他伸手推开,院子里的景色伴随着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进屋内,朴子月这才发现,屋外的天不知何时已成了墨一般的颜色,偶有几点璀璨星芒坠于其上,让苍穹不至于沦入一片混沌中。

直到屋门再次被人从屋外紧闭,她才恍惚回神,再次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却忽然觉得有些无法适应。

仿佛自从下山以后,自己似乎也变得有点奇怪了。

朴子月觉得她可能是太累了,随手解下外衣,蹬掉鞋子,只躺在床上合上眼,不过几息就睡了过去,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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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饭,朴子月和祁枫还有唐季良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院子往内院走去。

大约是得了吩咐,这一路上遇见的婢子和仆妇,倒是没有一个人阻拦她前进的,只是每个人隐藏在恭顺下的轻蔑,却是那么明显。

还没到内院,朴子月就停下了脚步,因为隔着一处镂空隔断墙上的四君子图案,隐约能瞧见有一个抱着鼓囊囊襁褓的妇人,正坐在小花园里一处临水的倚栏上。

绕过那处用以隔断的低矮院墙,抬脚跨过正圆的月洞门,在朴子月眼前,小花园内的景色如画卷一般毫无遮拦地铺开。

二师姐今天又换了一身昨日不曾见过的藤黄色裙裾,那衣服不知是什么料子,一角衣袖落在阳光下,居然泛起青金色的浮光,即使隔着小半个花园,落在朴子月眼中依旧明晃晃的十分打眼。

对方的身侧依旧站着昨天的那个仆妇,还有两个婢子正垂首立在不远处,神情也都是和她这一路上所遇见的下人如出一辙,明明是温顺的神态,却让人极为不舒服。

越往那处倚栏靠近,朴子月就越能瞧清楚应姝好的模样,飞扬的剑眉不由得叉在一起,流露出几分戾气。

对方那张铺了淡淡脂粉的脸上,已经不再露出似昨天那般异常到甚至有些疯癫的情状,可那双瞧向那被风吹皱,涟漪不停的湖面的一双杏眼,竟似动也不会动的,显得呆愣愣,直木木的。

“二师姐!”

应姝好怔怔的,仿佛没有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直到那声音绕着水面一圈圈散去,她才反应过来了一般转过头,这时朴子月早已上了扶手游廊,只是几个眨眼,便大步走到了应姝好跟前。

“是子月啊。”

那喟叹声,极轻,极远,极渺茫,仿佛刚出口,便化在了这微冷的晨风中,融在了这灿烂的朝阳下。

朴子月莫名地觉得心中一揪,下意识地抓住了应姝好扶在栏上的手。

他们四个孤儿随着师傅师娘生活在山上,一应起居生活都是自己亲手打理,就算是女孩子,也要担水砍柴,更别提他们每日要习武练功,一双手都磨砺得十分粗糙,上面还有大大小小的老茧。

就算二师姐一直在附近的镇子里买膏油保养,那双手也只是比他们三人,还有村子里那些一直做粗活的村妇稍稍好一些,可大约是也因为一直握剑的关系,二师姐的手十指纤长,骨节分明,有种纤秾有度的匀称,牵着她走在山头的那夜,从对方掌心中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连凛冽山风都吹不进心头半缕。

朴子月觉得这样的手,比镇子里那些出入都要有婢子搀扶,一小盅茶都要喝个几十口,随便刮一阵风就摇摇摆摆,仿佛走个路要被吹折了腰的小姐们的所谓柔荑,要好看千百倍。

可眼下横卧在掌心的手掌,滑腻,柔嫩,过去的层层厚茧只留下了浅浅痕迹证明其曾存在过,昨日心慌下还不曾察觉,可此时摸起来,这只手就像是一截冰凉的蛇身,黏腻阴冷,激得她不由得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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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姐。”

朴子月在应姝好面前坐下,仔细端详着对方的神情。

两人之间的距离此刻不过一臂,可朴子月却发现二师姐的目光飘忽不定,空落落的,像是无法认真去看某样东西,哪怕对方现在睁着眼睛,也能回应外界的声音,可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依旧像是一幅空壳子,里头的三魂六魄,却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朴子月握紧应姝好的手掌,锐利的目光刺向那个一直站在二师姐身边,低眉顺眼着把自己当木头人的仆妇。

“你到远处去站着。”

那仆妇用眼角扫了一眼应姝好,倒也没多说什么,应了一声是,便老老实实地往后退了十几步,和远处的两个婢子站在了一块。

看仆妇极为老实听话的表现,朴子月的表情没有丝毫舒展,反而越发阴郁,这仆妇的态度,不像是下人侍奉主子,更像是狱卒对待自己监管的犯人。

想到这里,朴子月狠狠掐住应姝好的手掌,大拇指的指甲更是几乎嵌进了肉里去,瞬间留下一个惨白的月牙印。

在疼痛的刺激下,应姝好涣散的神智终于有些回应,虽然双眼依旧无甚神采,却已经能朦朦胧胧地聚在朴子月身上。

“子月。”

应姝好努力地想要反握住朴子月的手掌,可在她看来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的动作,朴子月却只能感受到被自己紧握的手掌稍稍挣动了两下,这样的反应,让一个想法突然在朴子月脑中形成,不觉悚然。

“师姐,你的武功呢!”

应姝好扯起嘴角,似乎是想笑,可虚浮无力的脸几乎无法听她使唤,最后只能露出一个极为诡异而难看的表情。

“子月,师姐知道,自己从来待你不好。”

应姝好断断续续地说着话,那声不显高,仿佛是同交好友之间的窃窃私语,可她双眼圆瞪,鼻翼快速而小弧度地开阖,颈间肌肤抻得厉害,可见其下青筋跳动,无一不在显示她的情绪有多激动,就像是一个随时都能暴跳起来,怒吼出声的灵魂,被什么不可见的东西,死死束缚在这具无力而孱弱的躯壳内。

“可是师姐没有办法了,我没有办法了,你帮帮我,救救我的孩子,把他带走,走得越远越好。”

说到后来,应姝好的神情不由得又开始恍惚,口舌也像是被什么缠住了一般吐字不清,朴子月只好再次掐在对方的手背上,甚至不得不用指尖捏起应姝好手腕内侧的软肉嫩皮,使劲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