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主家。”
看着牛大青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王溪闭了闭眼,压平的嘴角有一侧竟然缓缓扬起,带着一种靡靡的肆意和恶念。
‘捉弄?’
王溪体内的池玉迢,口吻轻柔地回应着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不,是勾引。”
等牛大青将温水调好了送来,已经又过去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他捧着盆子进了屋,虽然有所准备,可一时间,一双招子仍旧不敢从自己的脚背上离开,直到那个清冷的声音如同催命符一样在里屋响起。
“你是等着我毒发身亡,还是盼着我血竭而死?”
牛大青就是再迟钝,也听出了这话里的不耐烦,再加上他突然想起来王溪后背的伤势颇为严重,若是自己再这么磨蹭下去,毒性开始顺着结好的伤口往体内走,那才真是要出大麻烦。
于是也顾不得犹豫,牛大青定了定心神,就捧着水盆往走。
里屋一侧的竹制躺椅上,王溪背朝着牛大青坐在那里,身后七成新的衣衫上撕开了一道巨大豁口,早先淋漓的鲜血因为他的耽搁都凝成了暗红色的血块,还有些碎叶沫和细小的杆枝,应当是王溪摔在药材堆上时黏上的,这会儿也跟着血液一起凝固在了伤口上。
“我的胳膊扭了,用不上劲,你用剪子把我后背上的衣服剪开,再用温水把伤口清理干净。”
“好。”
什么顾忌都抛到了脑后,牛大青连忙拿起放在水盆边上的剪子,将仍旧吊在王溪脖子上的衣服领子剪断,又绕过已经粘死在伤口上的衣料,将没粘上的部分剪开。
等这样一圈剪下来,牛大青才发现王溪几乎大半个后背都是一片狼藉,血块、衣料、碎药沫都融成了一片,一时根本分辨不出那伤口在那里,真真是叫人无从下手。
他稳住一口气,将帕子放到温水里浸湿,又拎起绞得半干,然后颤颤巍巍地按在了那几乎都能看得到骨头的背上,手下瘦骨嶙峋的身子顿时一颤,惊得牛大青险些连帕子都捏不住。
。
skb.xs18
“继续。”
原本清冷的声线此刻沙哑异常,透着无力,虚弱和坚持。
牛大青只得咬着牙继续清理伤口。
帕子脏了,或者不够温了,就放盆里洗一洗,或者泡一会儿,只反复了这么几次,装了大半铜盆的水都开始透着一种橘红色,里头还沉着、浮着各种细小的杂物,更别提因浸了温水后软化而被他取下的布料,在手边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
饶是如此,饶是因为疼痛而不断颤抖着,王溪都没有痛呼一声,有时牛大青实在不忍心,于是不知不觉停下手来,也只会得到对方一句冷冷的‘继续’。
因为水温不高,来来回回用了几趟就很快冷了下来,牛大青松了一口气,借口换水,赶紧端着铜盆,如同逃命一样从屋中退了出去。
等他换了干净的温水再次进到屋内,王溪却依旧保持着自己离开时的动作坐在躺椅上。
此刻,后背上的伤口已经看得出大概痕迹,确实是极长的一条,几乎斜跨了整个背部,也不知是什么硬枝,居然划得如此厉害,另外还有些细小的红印,不过因为有那道长口子的存在,倒也不甚要紧了。
“快些,等伤口结痂,就不好上药了。”
听到王溪催促,牛大青赶忙上前,继续清理伤口,外头一圈已经收拾干净了,眼下就是将伤口周围和伤口里头的脏污处理掉。
刚才只是清理边缘都那么疼,现在要清理伤口怎么会不痛,可除了身子抖得更厉害,王溪依旧一声不吭,竟像是哑了一般。
牛大青狠狠心,将温湿的帕子捂了上去,等伤口表面一层已经干掉的血渍融化在帕子上,他又拿起剪子将伤口里的细小碎枝小心地夹了出来,这样才算是将伤口彻底清理完毕。
王溪抽出塞在嘴中的手绢,因为用力过度,一时口舌麻木说不出话来,背后疼得几乎快没有知觉了,此刻反而是件好事,只是额头的汗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落,一时落在眼睛里,咸咸涩涩的。
“床头旁的箱子,下面一层,中间一排,左手数起第二个白色细颈瓶子,塞子包着红布的那个,把里面的药粉上在伤口上。”
“好。”
牛大青先将铜盆剪子等杂物都放到了外间的桌上,才回到里头,听着王溪的指示取出药瓶,又坐到躺椅上,将里头散发着淡淡苦涩清香的细腻白色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一股凉意压下了逐渐回复知觉的灼热,王溪松了口气。
可接下来呢?
王溪等着,牛大青却不敢动。
伤口上了药,下面就该是包扎了,可王溪伤在背上,又动不得手,牛大青要是想替她包扎,就只能用整个人从后面环住王溪的姿势才行。
“按住伤口,将纱布绕过来。”
看到一只微微抬过左肩的手,牛大青连忙将干净的布片轻轻按在伤口上,又将细长纱布的一头压在布片上面,将缠成卷的另一头交了过去,不一会儿,就见另一只手从右侧腰际处将纱布递了出来。
如此反复几次,直教牛大青出了满头的大汗,才总算是将伤口彻底包好。
。
skb.xs18
牛大青松了一口气,拿起帕子将不小心洒落在躺椅上的药粉草草一擦,便准备将瓶子放回箱子里,自己好收拾了东西赶忙出去。
将药瓶放好,合上木箱盖子的那刻,牛大青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踏实了,刚才一直没敢抬头往王溪那边瞧一眼,这会儿就下意识地看过去,却对上了一张色惨如金纸的面庞,那双向来不曾有过太多情感的眼睛只是漠然地瞧了他一眼,便骤然合上。
“主家!”
正蹲在箱子前的牛大青都来不及站直,连忙伸出双手就地一扑,勉强接住了从躺椅上直直翻下的王浣,带着淡淡苦涩药香的身子落在怀里,就像是一截没了生机的枯枝,凉得惊人。
“不要告诉,牛大婶……”
这是王溪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抱着王溪,牛大青神情恍惚,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伸出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直到感受到一股微弱却平稳的热气吹在自己手指上,那颗被吊得老高的心,才晃悠悠地落回胸口。